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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矛挑灯照孤城

 

  建安二十四年冬,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,许都以南群盗响应。曹操与群臣议迁都以避其锋,唯司马懿抚掌笑曰“刘备得志,孙权必不安。可遣使许割江南,令其蹑羽后。”曹操从之。

  消息传到江陵时,关羽正强攻樊城。他抚髯冷笑“碧眼小儿,岂敢捋虎须?”唯独帐下一名校尉蹙眉不语。此人姓廖名化,字元俭,本是荆州本土将领,跟随关羽七年,素以谨慎著称。当晚他巡营至北门,忽见江面渔火有异——三长两短,乃是东吴水军暗号。廖化心头一凛,急奔中军帐求见。

  “君侯,吕蒙称病建业,陆口守将换作陆逊,此人年少书生,吴军却暗增烽燧,恐有诈。”关羽正与马良对弈,头也不抬“伯约多虑。陆逊小儿,本侯一纸书信便能吓得他不敢动。”言罢命人取来荆州兵符,“明日你领三千步卒往江陵催粮,顺道替本侯下书陆逊,看他敢不敢留难。”

  廖化接过兵符时指尖发凉。江陵乃南郡治所,若东吴偷袭,首当其冲便是那里。他躬身道“君侯,江陵守将糜芳、傅士仁素来与将军不睦,若吴军骤至……”关羽掷子于枰“此二人若敢怀异心,本侯回师之日便是他们死期!”马良在旁轻扯廖化衣袖,示意莫再触怒。

  次日黎明廖化引军出发,行至三十里外华容道口,忽见前方尘头大起。斥候回报“江陵方向溃兵传讯,吕蒙白衣渡江,糜芳献城降吴!”廖化手中马鞭险些坠地——三千步卒多是荆州子弟,闻老家被袭顿时哗变。他拔剑砍翻两个鼓噪最凶的校尉,厉声喝道“关君侯还在樊城!咱们回去报信,便是首功!”稳住军心后,他命人快马加鞭往樊城送信,自己带主力扼守华容道,以防吴军北上合围。

  当夜关羽的信使突破封锁抵达大营。关羽正因箭伤发作只能坐镇帐中,闻报拍案而起“糜芳竖子!早该斩之!”急令撤围南撤。然此时襄江水势已退,曹仁在城头望见荆州兵慌乱,亲率敢死队出城追击。关羽且战且退,行至麦城时检点人马,仅余三百余骑。

  廖化在华容道收拢残兵两千余人,正欲往西接应,忽见一队吴军举火而来。为首将领朱然勒马笑道“廖元俭,你家主公已困麦城,何不早降?”廖化以断矛指之“关君侯待我以国士,今虽兵败,安忍背之!”拍马挺矛直取朱然。两人战不数合,吴军阵后忽然大乱——竟是关平率百余骑从斜刺里杀出。原来关羽自知困守无益,命关平突围求援上庸,恰好在此撞见。

  合兵之后关平急道“上庸刘封、孟达按兵不动,父亲令我杀出重围往成都求救。”廖化回望麦城方向烟火冲天,忽咬牙道“少将军速去成都,末将折返麦城!”关平急勒其马“麦城已陷,将军独木难支!”廖化以矛挑落道旁松枝,火把映着矛尖血迹“非为救主公——吴军知我断后,必以主力追少将军。末将多带一人向东,少将军便多一分生路。”言罢尽拨三百精骑与关平,自引五百老卒反向而行。

  三更时分廖化抵近麦城,果见吴军大营连绵数里。他令士卒将火把遍布山坳,虚张声势,自率死士突袭粮道。吕蒙在帐中闻报“援军大至”,急调围城部队回防。廖化趁着混乱冲至城下,仰头高呼“君侯!廖化在此!”城头却掷下一支断矛——正是关羽惯用之矛,矛杆上绑着血书“速去成都。吾当以死报汉中王。”

  廖化跪接断矛时泪如雨下,身后喊杀声已近。他翻身上马,将断矛充作大枪,率残部五十骑往西突围。沿途吴军层层截击,到当阳时仅剩七人。行至临沮山道,忽见前方火把通明——竟是潘璋引军拦住去路。廖化大笑对左右曰“今得死所矣!”纵马舞矛直冲敌阵。那杆断矛虽短,在他手中却如毒龙出洞,连搠三将落马。潘璋急令放箭,廖化左臂中矢,仍单手持矛踏破鹿角。

  正当此时,山后忽起狂风,吴军辎重营无故火起。潘璋惊疑间,一队白袍骑兵从侧翼杀出,为首小将高呼“奉赵将军令,接应廖校尉!”原是赵云巡边至巴西,得马良飞鸽传书,星夜兼程而来。吴军不知虚实,纷纷退走。

  廖化随赵云退入白帝城时,怀中断矛已浸透鲜血。他跪呈关羽绝笔,赵云展开只见十六字“玉可碎而不可改白,竹可焚而不可毁节。”廖化伏地痛哭“末将若早半日进言……”赵云扶起他“元俭以五百人撼吕蒙三军,使关平得脱,此功不下斩将夺旗。”后廖化随诸葛亮北伐,常持此断矛冲锋,曹魏士卒望见“廖”字旗引矛而来,辄相谓曰“此乃麦城断矛将也。”竟无人敢当其锋。

  章武三年,白帝城永安宫。刘备临终召廖化至榻前,指壁上荆州舆图“卿本荆人,他日若有机会……”廖化解下腰间断矛横置膝上“臣但持此矛,但凡见一个魏兵,便想起君侯重托。”刘备含泪颔首。后来蜀记载“廖化以果烈称,每战常为先锋,持断矛冲阵,敌军见矛辄退。”——此矛现藏成都武侯祠,矛尖缺损处犹可见暗红血痕,千年不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