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兴九年春，汉中大营的灯火彻夜未熄。诸葛亮轻抚焦尾琴，弦上却凝着祁山的霜。第三次北伐的粮草辎重队又遭魏军截击，这次折了张嶷三百铁骑。案头竹简上，李严的字迹愈发潦草“丞相，永安粮道已三月未通。”

　　帐外忽起喧哗。马岱押着个疯癫老卒闯入，那人蓬头垢面却高唱“木门道里木头人，张将军箭疮迸血痕！”诸葛亮指尖一颤——木门道伏击张郃，正是上月绝密军机。他屏退左右，老卒突然清醒，从发髻抽出蜡丸“魏延将军密信，杨仪已通司马懿，欲断汉中归路。”

　　烛火噼啪爆响。诸葛亮展开地图，陈仓道标注的粮仓位置竟与老卒所言完全吻合。他连夜召见杨仪，却见对方捧着新制的木牛流马图纸，侃侃而谈转运之法。待杨仪告退，诸葛亮叫住侍卫“取他方才坐过的蒲团来。”果然在夹层搜出未燃尽的密信残片。

　　次日升帐，诸葛亮突然宣布改道斜谷。众将愕然间，魏延拍案而起“丞相莫非忘了子午谷之议？”诸葛亮羽扇轻摇“文长莫急，且看杨长史如何应对。”话音未落，探马急报杨仪昨夜携家眷出逃，被魏延巡骑截获，搜出司马懿亲笔信及魏军布防图。

　　原来诸葛亮早命魏延假意与杨仪结怨，实则暗中监控。那疯癫老卒正是魏延心腹，借疯言传递情报。马岱不解“既知杨仪奸细，何不早除？”诸葛亮叹息“他每月递出的粮道情报，都被我掺了三成假消息。司马懿按图索骥，张郃才会在木门道中伏。”

　　大军开拔那日，诸葛亮独上定军山。他望着汉中万亩良田，突然命人掘开杨仪宅邸后园——竟挖出刻着“魏”字的界碑。原来杨仪表面推行军屯，实则将膏腴之地暗中划归曹魏。诸葛亮将界碑击碎，对马岱说“告诉伯约，这就是为何要六出祁山——我们争的不是城池，是让百姓能安心插秧的清明。”

　　斜谷道中，大军果然遭遇魏军主力。诸葛亮摆出八卦阵，却令魏延率五千精兵从陈仓故道迂回。三日后，司马懿正欲强攻中军，忽见自己大营火起——魏延竟穿越无人区，焚了魏军粮库。司马懿抚掌叹道“孔明用兵，真如庖丁解牛啊。”

　　庆功宴上，诸葛亮却对着祁山方向洒了杯酒。他想起杨仪被押解时的话“丞相真以为靠木牛流马就能赢？蜀中连年征战，新生儿里十个有三个活不过五岁。”当夜，诸葛亮在军令簿上添了新条目每攻克城池，必先修渠灌田；每驻军休整，必教民识字。

　　秋雨绵绵时，诸葛亮在五丈原病倒。弥留之际，他让姜维展开那幅染血的杨仪密信，背面竟是他自己写的仇国论批注“民贫则奸生，民富则盗止。今蜀中豪强占田万亩，前线将士家小却食不果腹，此非杨仪一人之罪。”信纸飘落火盆的瞬间，姜维看见丞相眼角滑过一滴泪，正落在“汉贼不两立”五个字上。

　　三年后，邓艾偷渡阴平。姜维死守剑阁时，突然收到汉中急报——五万户百姓自发组织义军，用诸葛亮当年教的屯田阵法，把邓艾偏师困在摩天岭下。领头的竟是当年木门道那个疯癫老卒，他举着破烂的“汉”字旗喊道“丞相说过，种田人守田，天经地义！”

　　成都朝堂收到捷报那日，刘禅正在新建的歌舞楼里。黄皓凑趣说“陛下，这祁山月怎么比长安月还亮？”刘禅怔怔望着西方，突然掀翻酒案“传旨！把修楼的钱粮全送去汉中——丞相说得对，月亮亮不亮，得看天下人家里有没有点灯的油。”

　　建兴十二年深秋，五丈原的芦苇荡白了头。当地农人常看见个老卒在诸葛亮祠前教孩童打算盘，嘴里念叨着“三分利，七分义，算盘珠子拨的是民心账。”有次姜维路过，认出那是马岱。老将军摆摆手“我就一守田的，丞相临走前交代了——仗打完了，该教娃娃们算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