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二年冬,合肥城头积雪三尺。孙权亲率十万大军围城,旌旗蔽日,战鼓震天。守将张辽立于城楼,望着城下黑压压的敌阵,手中铁枪往地上一顿,震得积雪簌簌而落。
“将军,敌众我寡,不如退守寿春……”副将话未说完,张辽便抬手打断。他想起七年前逍遥津那一战,八百勇士冲散十万吴军,孙权险些被擒。彼时他正是壮年,如今鬓边已生白发,可那股血气仍在胸中翻涌。
“拿酒来。”张辽接过酒碗一饮而尽,将碗摔碎在城垛上,“今夜随我出城杀敌者,明日此时若还活着,我亲自为他斟酒!”城头八百守军齐声应喝,声浪震得檐角冰凌断落。
当夜子时,张辽亲率八百死士从南门缒城而下。他命每人衔枚,马裹蹄,悄无声息摸到吴军前锋营前。营中灯火通明,吴兵围着篝火取暖,有人哼着江东小调。张辽伏在雪地里数了三个数,突然暴起,铁枪挑翻营门鹿角,大吼一声“雁门张文远在此!”
八百精骑如利刃切豆腐般冲入敌营。张辽专挑穿锦衣的将领下手,枪尖所过之处血花四溅。吴军先锋吕蒙仓促应战,被张辽一枪刺穿大腿,若非亲兵拼死相救险些丧命。这场夜袭从子时杀到寅时,张辽在十万军中七进七出,枪下亡魂不下百人,回城时清点人数,竟折损不到五十。
次日孙权亲临城下叫阵。张辽披甲出城,单骑立于阵前,枪尖点着孙权帅旗喝道“紫髯小儿!可还记得逍遥津上断桥否?”孙权面皮涨得发紫——当年他被张辽追得纵马跃过断桥,若非谷利拼死拽住马尾,早就喂了淝水里的鱼。此刻旧事重提,江东猛将韩当、周泰双双出马夹击。张辽浑然不惧,枪挑韩当护心镜,马踏周泰战袍角,竟在二将夹攻下全身而退。
围城第十日,张辽巡城时发现吴军粮草辎重屯于城东十里处。他连夜点起三百轻骑,人衔枚马摘铃,绕道突袭粮营。守粮的是孙权的族子孙韶,此人醉酒误事,被张辽摸进营门时还在帐中打鼾。三百骑兵放火烧粮,火光映红半边天。孙权在中军帐见东方火起,急调大军回救,张辽却早已带着缴获的粮草从西门入城,临走还在营门口留了块木牌,上刻“张辽到此一游,借粮十万石,改日加倍奉还。”
孙权气得摔了酒樽,拔剑砍断桌角“不杀张辽,誓不还吴!”可此时军中疫病流行,粮草又被烧了大半,将士们怨声载道。相持到第二十三天,张辽登上城楼,见吴军营中炊烟渐稀,知道时机已到。他大开城门,将城中老弱百姓扮作军士列于城头,又命士兵在城墙外泼水成冰。孙权见城头人影绰绰,又恐张辽再出奇兵,终于下令撤军。
张辽率军追击三十里,斩获辎重无数。回城路上,副将问他为何不趁势擒拿孙权。张辽擦着枪尖血迹笑道“孙权那十万大军里,真正能打的不到三成,剩下的都是被豪强裹挟来的山民。若逼急了,十万头猪拱过来也能踩死咱们。见好就收,才是为将之道。”
战后清点,合肥守军伤亡不过千,吴军却折了两万有余。消息传到许都,曹操抚掌大笑“文远此战,胜过十万雄兵!”后来曹丕登基,追念张辽合肥之功,赐其子张虎为列侯。张辽跪接诏书时老泪纵横,他想起三十年前在雁门关外当小兵时,校尉问他志向,他说“愿为天下守门户”。如今鬓如霜雪,总算没辜负这句誓言。
黄初三年,张辽病逝于江都。传说他咽气前忽地坐起,大喊“吴狗再来,取我枪来!”守夜亲兵含泪应声“将军放心,合肥城头没您坐镇,量他们也不敢来。”张辽闻言一笑而逝,终年五十四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