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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元直孤胆劫曹营

 

  建安十三年秋,许都城外黄叶纷飞。徐庶独坐驿馆窗前,手中竹简已被捏出裂痕。三日前曹操遣人送来一函,言其母病重思儿,墨迹间却暗藏甲胄摩擦之声。他早该料到——自新野别了刘皇叔,这许都便是金丝笼。

  是夜二更,驿馆后墙忽传来三声夜枭啼。徐庶推窗望见墙头黑影一闪,竟是旧部李典麾下的斥候王五。“先生快走!”王五翻入院中压低嗓音,“曹公已命许褚点三千虎卫军,明日五更便要押您家眷往邺城!”徐庶掌心沁出冷汗,想起白日曹操召见时那番言语“元直若肯劝降刘备,令堂即刻封诰命夫人。”他当时只推说容思三日,原是为拖延时辰。

  “你且回去禀报李将军,就说徐庶今夜要借他一样东西。”徐庶附耳吩咐几句,王五瞪圆眼睛“先生莫非要……”话未说完便被截断“快去!若误了时辰,你我皆成肉酱。”

  三更鼓响过,徐庶换了一身曹军校尉甲胄,内衬软甲,腰带里别着三枚铁蒺藜。他摸到北门马厩时,正见许褚亲率十余骑往中军帐去。借着月光,徐庶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——这马还是当年在荆州时刘备所赠,脚力远胜寻常军马。

  “站住!”巡哨校尉横戟拦住去路。徐庶压低盔檐,亮出怀中令牌“奉丞相密令,连夜调拨粮草。”那校尉凑近验看,忽觉腰间一麻——徐庶左手铁蒺藜已扎进他环跳穴。趁着对方踉跄,枣红马长嘶一声撞开栅栏,四蹄腾空跃过壕沟。

  五更天时,徐庶已驰出三十里。身后火把如龙,许褚的骂声隐约可闻“徐庶匹夫!你老母还在城中!”这话像刀子剜心,但他咬破舌尖稳住心神——昨夜已托王五传信李典,只说母亲急病需寻医,李典素来敬他为人,必会暗中照拂。

  天明时分行至中牟县界,忽见前方尘土大起。徐庶勒马细看,竟是张辽带着八百步骑横在官道。张辽与他是旧相识,此刻却面沉如水“元直兄,丞相待你不薄。”徐庶突然仰天大笑“文远可知我母亲今在何处?”张辽一怔,他确实听说曹操将徐母安置在许褚营中。

  “便在许褚帐后第三辆囚车!”徐庶猛夹马腹,“要么放我过去,要么拿我尸首去见曹操!”张辽麾下士卒面面相觑,却见徐庶从怀中掏出件物什高高举起——竟是曹操亲赐的“如朕亲临”铜牌。原来那日召见时,徐庶趁曹操更衣顺走了案头令牌。

  张辽犹豫间,枣红马已擦着枪尖掠过。直跑出二里地,徐庶才发觉后背甲胄裂了三道口子,血珠子正往外渗。他苦笑着撕下战袍裹伤,忽然听见道旁树林有人拍手“好个徐元直!单骑闯营,比当年赵子龙还多几分狡黠。”

  林间闪出一队人马,为首者白袍银甲,正是赵云。原来诸葛亮早算到曹操必扣徐庶家眷,特命赵云带二十轻骑接应。“军师说先生若至,必在午时前后。”赵云递过水囊,“只是没想到先生真敢劫曹营。”

  徐庶灌了口水,突然勒马回转。赵云急道“先生何往?”他扬鞭指向许都方向“曹营中还有个叫王五的斥候,昨日为我传信,此刻怕是凶多吉少。”话音未落,远处烟尘再起,这回却是许褚亲率铁骑追来,马上绑着个人,正是遍体鳞伤的王五。

  “徐庶听着!”许褚吼声震得树叶簌簌,“三通鼓内不降,先剐了这小子,再把你娘押上城楼!”徐庶搭箭拉弓,三百步外一箭射断绑王五的绳索,第二箭穿透许褚盔缨“仲康回去告诉曹操——他若动我母亲一根头发,我便将他藏在漳河底的三千私兵粮册散遍中原!”

  许褚脸色骤变。那粮册本是曹操暗备的军资,连夏侯惇都不知晓。徐庶如何得知?原来昨夜劫营时,他顺手牵羊摸走了许褚案头密匣。此刻箭杆上绑着半页账簿,许褚不敢不追。

  待曹军退去,赵云问其缘故。徐庶撕下脸上假须“当年在长坂坡,我帮皇叔清点过曹营缴获,账簿格式还是我拟的。”说着忽然落泪,“只是苦了我那老母……”

  后来李典果然暗中送徐母出城,只说“暴病身亡”。曹操明知有诈却不敢深究——那半页账簿早被诸葛亮扩写成三千份传单。徐庶终老荆州时,常对月独酌,杯中倒影总有个单骑劫营的白发书生。至于王五,伤好后改名换姓做了渔夫,每逢清明便往江心撒三碗酒,说是祭一个“不要命的傻子”。

  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