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卧龙吟罢赤壁烽烟再起

 

  建安十三年秋,诸葛亮立于夏口城头,江风卷起他鹤氅的衣角。对岸乌林方向的曹军战船灯火连绵数十里,像一条灼热的铁链锁住长江。他手中羽扇轻摇,扇面上那幅墨绘的八卦图若隐若现,周瑜站在三步之外,忽然开口“孔明先生,东吴水军虽精,但曹贼八十万大军压境,你我就算联手,胜算也不过三分。”

  诸葛亮没有回头,只将羽扇朝北一指“都督请看,那灯火最盛处,可是曹操中军旗舰?”周瑜眯眼望去,只见江心一艘楼船高耸如城,灯火通明处隐约可见“魏”字大纛。他点头称是,诸葛亮却笑道“曹操多疑,最亮处未必是旗舰。真正的旗舰,恐怕在灯火最暗的乌林湾深处。”

  此时鲁肃匆匆登上城楼,面色凝重“都督,探马来报,曹军已用铁索连舟,船阵绵延三百里,连小舸都无法穿插。”周瑜闻言反而展颜“天助我也!铁索连舟,火攻必成。”他转向诸葛亮,目光如刀“只是这东南风……”

  诸葛亮仰观星象,月色朦胧中,北斗七星若隐若现。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七星坛上,自己披发仗剑的模样——那场借东风的戏,演给周瑜看,也演给曹操的细作看。其实他早从当地老渔夫口中得知每年此季,总有三五日东南风骤起。天象不过是借口,真正借风的,是这江夏大地千百年不变的天时。

  “都督莫急,”诸葛亮收起羽扇,“三日后必有东南风。但在那之前,需先解一桩祸事。”

  周瑜挑眉“何祸?”

  “蔡中、蔡和。”诸葛亮轻描淡写说出两个名字。此二人是曹操派来诈降的细作,此刻正潜伏在周瑜帐下。周瑜早已知晓,却故意留他们传假消息。但诸葛亮道“都督欲用苦肉计,让黄盖诈降,可蔡中蔡和若将黄盖受刑实情报知曹操,再苦的肉也成了疑兵之计。”

  当夜,周瑜帐中灯火通明。黄盖被拖出去杖责五十,哀嚎声传遍军营。蔡中蔡和躲在暗处窥探,见黄盖血肉模糊被抬回营帐,连夜写密信射往北岸。他们不知道,那信鸽刚飞过江心,就被东吴水鬼截获,换上了诸葛亮亲笔所书的假回信“黄盖来降,可于东南风起时接应,以白旗为号。”

  三日后,东南风如期而至。黄盖率二十艘火船诈降,船中满载硫磺焰硝。曹操在楼船上望见白旗,大笑“黄公覆果然识时务!”待火船靠近,黄盖一声令下,二十条火龙直扑曹军船阵。铁索连舟此刻成了催命符,火势蔓延快如奔马,乌林湾瞬间化作火海。

  周瑜率主力随后掩杀,刘备军从侧翼截断曹军陆路。曹操败走华容道,沿途遭关羽伏击,狼狈退回许昌。赤壁一战,天下三分之势初定。

  战后论功,周瑜在庆功宴上举杯对诸葛亮道“先生借风之术,亮不过观星测候;先生识破蔡中蔡和,才是真正关键。”诸葛亮微笑“都督苦肉计演得真,黄老将军挨得也真。”两人相视大笑。

  但鲜为人知的是,那夜诸葛亮独坐江边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——这是他离隆中时,水镜先生所赠。铜钱正面“建安”二字,背面却刻着“卧龙”小篆。他想起水镜先生的话“你此番下山,表面是助刘备,实则也是助周瑜。曹操若胜,天下再无汉室;周瑜若独胜,江东必成新患。唯有孙刘联手,又互有牵制,方成鼎足。”

  诸葛亮将铜钱投入江中,看它沉入赤壁硝烟未散的波涛里。远处传来周瑜巡营的号角声,他轻叹“都督,你我终究要各为其主。但今夜,这赤壁的烽火,照亮的不仅是长江,还有你我都看不清的未来。”

  十年后,诸葛亮南征孟获路过赤壁,见江岸礁石上还留着火烧的焦痕。当地渔民说,每年东南风起时,江底会传来鼓角声。诸葛亮命人打捞,竟捞出半截断戟,戟上“魏”字锈迹斑斑。他摩挲着断戟,忽然对姜维道“当年若无那场东南风,今日你我怕是都在许昌为官了。”

  姜维不解“丞相,风难道不是您借来的?”

  诸葛亮摇头“天象可测,人心难测。那日若周瑜不信我能借风,便不会让我登坛作法;若曹操不信东南风会起,便不会铁索连舟。所谓借东风,借的是周瑜的胆,曹操的傲,还有这长江天险千年不变的潮汐。”

  他将断戟抛回江中,转身望向北方“走吧,该去收服南蛮了。这赤壁的烽烟散了十年,可人心的烽烟,怕是再百年也散不尽。”

  江风又起,诸葛亮羽扇轻摇,扇面上八卦图已经换了新绢——旧的那幅,早在赤壁就被火星烧穿了三个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