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兴三年秋，汉中大营的灯火彻夜未熄。诸葛亮独坐帐中，面前摊开一幅龟甲纹路的残图，图角用朱砂写着“天覆、地载、风扬、云垂、龙飞、虎翼、鸟翔、蛇蟠”十六字。这是三日前魏军降将献上的八阵图残卷，据说是司马懿从曹魏秘阁中盗出的拓本。
“丞相，李严将军求见。”亲兵掀帘时带进一阵山风，吹得烛火猛跳。
诸葛亮将残图卷入袖中，却见李严大步跨入，铁甲上还沾着褒斜道的泥浆“丞相，司马懿在渭南集结五万兵马，号称要破我汉中八阵图！”他拍案道，“末将愿领三千精骑，趁其阵脚未稳……”
“正方且慢。”诸葛亮轻摇羽扇，指尖点在案上沙盘，“你看这渭南地形，司马懿背水列阵，却把粮道暴露在陈仓道口。若他真懂八阵图，岂会犯此等兵家大忌？”
李严愣住“丞相的意思是……有诈？”
话音未落，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马谡掀帘而入时差点绊倒，手中竹简哗啦散了一地“丞相！赵将军从箕谷送来急报，魏军张郃部突袭了我们的粮队，押粮官……”他喉头滚动了一下，“是丞相府主簿杨仪。”
诸葛亮执扇的手顿在半空。杨仪主管全军粮草调配，若他被俘，汉中大军的补给线路便全在魏军掌握之中。更蹊跷的是，张郃怎么知道粮队走箕谷？这条路线是前日深夜才定的，知晓者不过五人。
“马谡，你即刻去查昨夜中军帐的守卫轮值记录。”诸葛亮的声音依然平稳，“李严，你带本部人马去斜谷道设伏，若见魏军运粮车，只烧不抢。”
待二人离去，诸葛亮从袖中取出残图，借着烛光细看。突然，他眉头微蹙——龟甲纹路的第三道折痕处，有个几不可见的墨点。他取来放大镜，那墨点竟是微雕的“司马”二字。
“好个司马懿。”诸葛亮轻叹，“这图是故意送到我手里的。”
三日后，渭南魏军大营。
司马懿正在帐中擦拭佩剑，案上摆着与诸葛亮手中一模一样的八阵图拓本。参军王双忍不住问“都督，您把阵图送给诸葛亮，万一他真参透了……”
“参透？”司马懿大笑，“诸葛亮生性多疑，见了残图只会更谨慎。我已在箕谷劫了他的粮道，又故意放走杨仪——此人贪生怕死，回去必被诸葛亮怀疑通敌。等他们内斗起来……”他做了个握拳的手势。
帐帘突然被掀开，传令兵跌进来“都督！蜀军……蜀军在五丈原扎营了！”
司马懿脸色骤变。五丈原在渭水南岸，正好卡在他预定的进兵路线上。“不可能！诸葛亮粮草被劫，怎敢分兵？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好像用了新阵。”传令兵结结巴巴地说，“远远看去，像有八座门户，每座门户里人影晃动，却看不出多少兵马。”
司马懿抓起望远镜冲出帐外。二十里外的五丈原上，蜀军大营依山势而下，果然摆出八门金锁阵的架势。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，那八座营门里旌旗虽多，灶台却极少——分明是虚张声势。
“诸葛亮啊诸葛亮，”司马懿冷笑，“你连粮草都没了，摆这空阵吓唬谁？”他转身下令，“王双，你带五千人马从生门杀入，探他虚实！”
王双领命而去。不到半个时辰，败兵狼狈逃回“都督！生门里只有三百老卒，但……但我们刚冲进去，左右休门、景门就同时杀出伏兵，他们用绊马索……”
司马懿手中望远镜差点掉落。他这才想起，真正的八阵图精髓不在门户多少，而在各门之间的呼应变化。诸葛亮分明是用残图做幌子，故意摆出似是而非的阵型，引诱他轻敌冒进。
“传令退兵！”他刚喊出声，后军粮草营方向突然腾起浓烟。
李严的伏兵在斜谷道得手了，但他烧的并非魏军粮车——马谡按诸葛亮密令，早将魏军运粮路线改成蜀军运粮路线，运的都是掺了巴豆的粟米。魏军战马吃了，此刻正拉稀不止。
司马懿气得拔剑砍断帅案“诸葛亮！你连自己人都骗！”他此刻才明白，杨仪被俘是真，但诸葛亮将计就计，故意让杨仪“逃回”时带着假情报——箕谷粮道是假的，真正的运粮队走的是子午谷；魏军劫走的粮车上是掺沙的陈米，而马谡送到五丈原的，才是真粮。
当夜，诸葛亮在中军帐中展开真正的八阵图。图上八门各标有天气、地形、兵种配置的详细批注，是用蜀锦新织的——残图上的墨点位置，恰好对应着修正后的阵眼方位。
“丞相神机妙算。”马谡由衷赞叹。
诸葛亮却摇头“若非司马懿贪功冒进，这空城计唱不得。”他望向帐外星空，“传令赵云，明日卯时从斜谷道出击——司马懿今夜必会亲自来劫营，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果然，寅时三刻，司马懿亲率精锐摸上五丈原。迎接他的是空营中突然亮起的万千火把，和赵云从侧翼杀出的三千铁骑。魏军大败，司马懿单骑逃回渭北，途中还因战马吃了巴豆粟米，在马背上颠得七荤八素。
战后清点战利品时，士兵从司马懿丢弃的帅帐里搜出那幅魏版八阵图。诸葛亮将两幅图并排放着，突然笑了——魏版图的蛇蟠阵位画错了半寸，正是这半寸之差，让司马懿始终算不到蜀军真正的粮道。
“原来曹魏秘阁里，也养着些糊涂画师。”诸葛亮将魏版图投入火盆，对众将道，“记住，再精妙的阵图，也敌不过一个‘变’字。”
从此，“八阵图”在蜀汉军中传为神技，但只有诸葛亮知道，五丈原那场大胜的关键，是杨仪哭丧着脸回来报告粮车被劫时，悄悄塞给他一张写着“魏军马料掺巴豆”的纸条。而给杨仪递纸条的，是魏军押粮官——一个被司马懿罚过八十军棍的伙头兵。
（全文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