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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羽月下斩貂蝉

 

  建安三年,下邳城破。吕布被缢杀于白门楼,其家眷尽数落入曹操手中。是夜,曹操大宴诸将,席间忽而拊掌笑道“闻吕布有一爱妾,名唤貂蝉,色艺双绝,诸位可有耳闻?”帐下文武面面相觑,许褚扯着嗓子嚷道“管她什么貂蝉狗蝉,末将只知吕奉先那厮画戟厉害,如今人既死了,美人自然该归丞相!”满座哄笑中,曹操却捻着胡须摇头“老夫无此雅兴。倒是关云长素来重义,前番在土山约三事,言明但知刘备下落便当拜辞。若将此女赐他,或可系其心?”

  这话传到关羽耳中时,他正秉烛夜读春秋。烛火一跳,青龙偃月刀的影子在帐上晃了晃。周仓气得直跺脚“曹操这老贼!分明是想拿妇人拴住将军!”关平也皱眉道“父亲,貂蝉虽为吕布妾室,然其先后侍奉董卓、吕布,恐非良家……”关羽抬手止住二人,只淡淡说了句“明日备礼,我亲自送还曹丞相。”

  次日清晨,关羽果然带着十名亲兵,押一辆素帷小车往曹营来。曹操正与荀彧对弈,闻报倒笑了“云长这是要学柳下惠?”待关羽入帐,却见他抱拳躬身“丞相赐美,关某感激。然此女曾侍董贼,又随吕布,若留在军中,恐伤丞相清誉。不若放归乡里,任其自便。”曹操眯眼看了他半晌,忽然大笑“好个关云长!也罢,老夫便做个人情。”当即令貂蝉下车拜谢。

  那貂蝉裹着件月白斗篷,盈盈下拜时,鬓边一支金步摇晃得关羽心头一凛。他侧身避开全礼,沉声道“姑娘请起。此去路径有三条往北去袁绍处,往南投刘荆州,或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或是隐姓埋名,寻个僻静村落安身。”貂蝉垂首道“妾身自幼飘零,早不记得故乡何处。将军若肯指条明路,便是再造之恩。”

  关羽沉吟片刻,唤来周仓“你带二十人护送这位姑娘往城南三十里处的净慈庵。庵主了尘师太原是洛阳宫人,识得世情,待安顿好了再作计较。”周仓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,到底不敢违令,嘟嘟囔囔领命去了。

  谁知当天夜里,就有细作报与曹操“关将军并未将貂蝉送走,而是安置在营后小帐中,每日亲送饭食。”曹操正在洗脚,闻言一脚踢翻铜盆“好个假道学!我说他怎会推辞!”郭嘉凑过来低声道“丞相莫急。关羽此人最重名声,不若将此事传扬出去,只说关云长私藏吕布遗孀,看他如何自处。”

  谣言传得比战马还快。第三日,张飞从城外练兵回来,拎着丈八蛇矛直闯关羽大帐“二哥!外头都说你金屋藏娇,连大哥在河北都写信来问!”关羽正在给赤兔马刷毛,头也不回“三弟可信我?”张飞急得直薅头发“我自然信二哥!可旁人……”关羽放下刷子,从案上抽出一卷竹简“你念念这个。”张飞瞪眼看了半天,磕磕巴巴念道“建安三年冬,曹公赐羽美婢十人,羽尽数遣归。又赠金帛,羽封存库房,待寻得兄长得便资送……”

  张飞一拍大腿“敢情二哥你早留了后手!”关羽叹道“曹操何等人物?他今日赐貂蝉,明日就能送十个美人来。我若收一个,便坐实了贪淫之名;我若全不收,又显得刻意邀名。所以——”他敲了敲竹简,“我明着说送貂蝉去庵堂,暗里却让她扮成村妇,混在流民中出城。那庵堂里供的,不过是个替身。”

  话音未落,周仓满头大汗跑进来“将军!那貂蝉姑娘半道上非要下车,说若不让她当面谢过将军,她就撞死在路碑上!”关羽一愣,随即苦笑“倒是个烈性的。”他解下佩刀递给关平“你去告诉她,关某送她,只为全‘义’字。她若真念此情,不如去净慈庵求了尘师太收留,将来教几个村童识字,也算不负这副好皮囊。”

  貂蝉最终去了净慈庵。后来曹操北征乌桓,果然再没提过关羽私德之事。只是有一回曹操喝醉了,拉着程昱嘀咕“你说关云长这人怪也不怪?放着天仙似的佳人不碰,倒把人送去尼姑庵!这要搁老夫……”程昱赶紧捂住他嘴“丞相慎言!您刚夸完‘云长真义士也’!”

  至于关羽,许多年后镇守荆州时,有次关平问起当年旧事,他正用湿布擦着青龙刀上的血渍,头也不抬地说“你以为我赶走貂蝉,只为避嫌?”他忽然停手,望着刀面上映出的自己“我是怕。怕她那双眼睛——董卓看过,吕布看过,若我也看了,将来大哥问起‘二弟可曾负我’,我拿什么答?”关平怔怔地看着父亲微驼的脊背,忽然觉得那柄斩过颜良的刀,此刻重得仿佛挑不起。

  (全文约160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