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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翼德义释严颜老将

 

  建安十九年,雒城城外,蜀中初夏的雨说来就来。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甲上叮当作响,张飞勒住胯下乌骓马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豹头环眼瞪得溜圆。前方三里地,就是严颜镇守的江州城。军师诸葛亮临行前特意交代“严颜乃蜀中名将,年过六旬仍能开三石硬弓,不可力敌,只可智取。”张飞嘴上应着,心里却想一个糟老头子,能有多大能耐?

  探马来报严颜今日出城巡营,只带五百老卒。张飞一听,乐得胡子直抖“天助我也!”当即点齐三千精兵,抄小路截杀过去。那严颜倒也警觉,远远望见尘头大起,不进反退,退入一片松林。张飞追到林边,只见老将横刀立马,银须飘飘,身后老卒一字排开,个个面不改色。

  “严老头儿!认得燕人张翼德否?”张飞声如巨雷。

  严颜捋须一笑“我识得你是杀猪的屠夫,不认得什么张翼德。”这话戳了张飞痛处——他早年确实卖过酒屠猪。张飞哇呀呀暴叫,拍马冲杀过去。严颜不慌不忙,待张飞近了,忽然令旗一展,两边老卒推出十面大鼓,“咚咚咚”敲得震天响。乌骓马受惊人立而起,张飞差点被掀下马背。趁这工夫,严颜早退入第二道防线,弓弩手乱箭齐发。

  张飞连冲三次,竟没讨到半点便宜。眼看天色将晚,他眼珠一转,忽然拨马就走。严颜也不追赶,只令士卒收兵回城。张飞跑出二里地,叫过副将吩咐“你带五百人,多带锣鼓鞭炮,半夜去城下聒噪,只许闹不许攻。”副将摸不着头脑,领命去了。

  当夜,严颜刚解甲躺下,就听城外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,间杂着张飞那破锣嗓子唱山歌——调门跑到成都去了。严颜气得胡子乱颤,披挂上城,却见张飞在火光里冲他招手“老将军,夜来无事,唱曲儿给你解闷!”严颜令弓弩手放箭,张飞早缩回盾牌后面,锣鼓照旧敲到三更才歇。

  第二夜,严颜令士卒轮班休息,不理城外动静。谁知二更时分,张飞忽然亲自带人摸到城墙根,拿大锤“哐哐”砸门。严颜急忙上城防守,却见张飞又退了,临走还喊“老将军!明晚三更再来!”第三夜严颜严阵以待,张飞却没来。第四夜同样虚惊一场。到第五夜,严颜手下老卒熬得眼睛通红,严颜自己也觉得张飞不过如此,渐渐放松了警惕。

  第六夜,张飞真来了。这次他分兵三路一路在东门放火呐喊,一路在南门架云梯佯攻,自己亲率五百死士从西门水门潜入。那水门铁栅年久锈蚀,被张飞三两锤砸开,士卒鱼贯而入。等严颜惊觉,张飞已杀到府衙门口。

  严颜提刀上马,虽年过六旬,刀法依然凌厉,连砍张飞三名亲兵。张飞亲自来战,两人交手二十合不分胜负。严颜到底是老将,马失前蹄跌倒在地,被张飞生擒活捉。

  押到帐中,张飞高坐堂上。严颜梗着脖子立而不跪。张飞一拍桌案“败将为何不跪?”严颜冷笑“你等无义之辈,侵我城池,我但求一死!”张飞勃然大怒,喝令推出斩首。左右刚把严颜架起来,张飞突然想起军师的话,眼珠子一转,喝道“且慢!”他跳下帅位,亲手解了绑绳,扶严颜上座,纳头便拜“适才言语冒犯,老将军莫怪!翼德是个粗人,但敬重忠义之士。今日若杀将军,岂不寒了蜀中豪杰的心?”

  严颜愣了半晌,长叹一声“人言张翼德鲁莽,今日方知将军有勇有谋。老夫愿降。”

  后来严颜为先锋,每到一处关隘,守将多是他的旧部,望风归顺。巴郡、巴西、德阳一路传檄而定。张飞兵不血刃进驻成都时,诸葛亮摇着羽扇笑道“翼德长进了。”张飞摸着后脑勺嘿嘿直乐“军师教得好,那老头儿骂我杀猪的,我都没真恼。”

  据说庆功宴上,严颜端着酒碗对张飞说“你那夜唱的山歌,调门真难听。”满堂文武笑得喷酒。张飞也不恼,反扯开嗓子又嚎了一曲,惊得屋檐麻雀扑棱棱飞走大半——这倒是后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