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的夏天,汉水两岸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。徐晃勒住马缰,望着对岸连绵的蜀军营寨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身后副将凑上来低声道“将军,于禁将军的七军已经……淹了。”
徐晃没回头,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“嗯”字。他当然知道——樊城被围十七天了,曹仁在城里啃树皮,于禁的三万援军现在正躺在水底喂鱼。整个襄阳战区,就剩他这支驻扎在宛城的预备队还没被关羽啃掉。
“报——”斥候快马奔来,马背上驮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,“关将军!关将军亲率五千精卒,沿汉水北岸疾进,前锋已至偃城!”
徐晃终于回头看了副将一眼。偃城离宛城不到八十里,关羽这是要截断他南下救援樊城的最后一条路。“传令,”他翻身下马,靴子踩进泥地里发出咕叽一声,“全军拔营,退守阳陵陂。”
“退?”副将瞪眼,“将军,再退就退到许昌了!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徐晃拍了拍马脖子上的泥浆,“关羽水淹七军之后,士气正盛,这时候跟他硬碰硬,你就是第八军。”他蹲下身,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,“看见没有,阳陵陂三面环水,关羽的楼船施展不开。他要是敢下船步战,咱们就跟他在烂泥塘里摔跤。”
当夜徐晃抵达阳陵陂,第一件事是让士兵把营寨扎得歪歪扭扭,东边多出一里,西边缩回半里,活像一条蜷缩的泥鳅。副将看着直咧嘴,徐晃却满意地搓手“这叫示弱以骄敌。关羽看见这寨子,准以为我吓得腿软。”
果然,关羽的先锋周仓率军赶到后,对着歪扭营寨哈哈大笑,转头就回报说徐晃已成惊弓之鸟。关羽捻着长须沉吟片刻“徐公明素来持重,不可轻敌。”但架不住周仓拍胸脯保证,最终还是拨了三千人让他去试探。
周仓领着人冲到寨前,刚架上云梯,突然两侧芦苇荡里鼓声大作。几百个曹兵光着膀子从烂泥里蹦出来,手里不拿刀枪,专往马腿上甩绊马索。蜀军骑兵连人带马栽进泥坑,还没爬起来,第二波曹兵又推着独轮车冲出来,车上堆满浸了油的柴草,点火就朝人堆里推。周仓的胡子被燎了半边,连滚带爬退回本阵,三千人折了八百。
关羽接到败报时正在船舱里看春秋,竹简往桌上一拍“徐晃这老狐狸!”他当即改变策略,派关平带五千人去堵阳陵陂北面的旱路,自己亲率水军封锁汉水,打算把徐晃活活困死。
徐晃站在望楼上看了三天,看清了关平的营寨扎在坡地上,取水要走二里地。第四天夜里,他叫来一个屯田出身的校尉“你以前在家种地,挖过快壕没有?”校尉点头。徐晃给他三千人“去关平营前挖五道平行壕沟,别挖太深,半人高就行,沟底给我插满铁蒺藜。”
天亮时关平发现营前多了五条壕沟,气得骂娘。出兵填沟,曹兵就躲在沟后面放箭;不填吧,取水要绕三里地。折腾到第五天,关平营里开始有人渴得喝马尿。
关羽终于坐不住了。他亲自带着五千水军上岸,准备合围阳陵陂。徐晃等的就是这个——当关羽的步兵踏进汉水边的淤泥地时,徐晃把最后的八千预备队全压了上去。这次不玩阴的,就是硬碰硬。曹兵举着盾牌排成五列,前排长矛手喊一声“杀”,后排刀盾兵就跟着往前拱,像一堵会移动的墙。
关羽的兵在淤泥里拔脚都费劲,阵型越挤越乱。混战中徐晃远远望见关羽的绿袍子在土山上晃,他转头对亲兵说“看见那匹赤兔马没有?你们二十个人一组,专射马腿,射不着就射他左右护卫,把那个绿袍子给我单独晾出来!”
这一招损透了。关羽的护卫被箭雨逼得四散,赤兔马中了两箭虽然没倒,但惊得原地打转。关羽单骑立在土坡上,亲眼看着徐晃的步兵方阵像铁耙子一样把蜀军犁成了几截。关平带着残兵往船上跑,被他爹一嗓子吼住“跑什么!再跑船也给你凿了!”
最终关羽退守汉水南岸,樊城之围遂解。战后清点,徐晃以一万二千人破关羽五千前锋加关平五千偏师,斩首三千,俘获两千。捷报传到许昌,曹操亲自批了八个字“孤用兵三十余年,不及公明。”
庆功宴上副将喝高了,搂着徐晃脖子问“将军,您怎么就知道在泥地里打能赢?”
徐晃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“关羽的兵大多是荆州人,荆州水网多,他们擅长船上作战,上了岸反倒不如北方兵。我把他逼进烂泥地,就等于让他拿短板碰我长板。”他咽下鸡肉,拿骨头敲着碗沿哼了段小曲,“再说了,于禁那三万人都喂了鱼,我要是再败,咱大魏在襄阳就真没裤子穿了。”
后来这段战事被写进魏国军报,起名叫“汉水孤锋”。而徐晃本人最得意的,却是战前让士兵光膀子滚泥坑那招——他晚年在家养老时,看见孙子在院里玩泥巴,还拍着大腿乐“对喽,就这么滚,当年你爷爷就是靠这手赢了关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