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当前页

三国群英传烽火连城龙吟虎啸定乾坤

 

  建安二十四年秋,汉水北岸的定军山被血色的残阳浸透。

  夏侯渊的帅旗在谷口折断时,黄忠的白须上还沾着断头将军的脑浆。老将勒马于崖边,望着曹军如退潮般奔涌,突然将染血的长刀插入石缝——那刀身上十七道缺口,恰似他追随刘备以来攻克的十七座城池。山风掠过他沧桑的面颊,吹动身后“黄”字大纛,旗下三千益州兵齐齐跪地,甲胄碰撞之声竟比战鼓更慑人。

  “报——!”探马流星般冲上山坡,“曹操亲率大军已过斜谷,距此不足百里!”

  黄忠大笑,笑声震落松枝上最后一片枯叶。他想起十年前在长沙城下,关羽那柄青龙偃月刀停在自己咽喉三寸处时,也是这样让夕阳照得刀锋发烫。“今日方知,老卒之血,也能染红半壁江山。”

  同一时刻,许昌皇宫的偏殿里,汉献帝正对着铜镜颤抖。镜中映出他昨夜刚被曹操以“谋逆”之名处死的董贵妃——那女子悬梁时的白绫,此刻正被曹操随意踏在靴底。“陛下,”曹操的声音像磨刀的石头,“刘备在汉中称王,该讨伐了。”

  献帝的笔尖在诏书上洇开墨团。他看见自己的父亲灵帝当年也是这样,在董卓的注视下写下废少帝的诏书。历史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,而他就是那永远逃不脱的蛇身。

  “臣,领旨。”曹操躬身时,献帝注意到他袖口里露出的半截玉带——那是先帝赐给董承的“衣带诏”遗物。玉带上凝结的暗褐色痕迹,不知是董承的血,还是董贵妃的。

  千里之外的荆州,关羽正对着汉水磨他的刀。长江在脚下咆哮,关平捧着的酒碗里映着父亲过早花白的双鬓。“父亲,”少年低声道,“徐晃的援军已到樊城。”

  关羽起身,刀锋划破夜色。他想起三十年前在涿郡,与刘备、张飞在桃园中焚香时,那株老桃树突然开出反季的花。诸葛亮的八阵图在风中猎猎作响,而他却觉得满江灯火都在灼烧眼睛——因为三天前,他拒绝了孙权联姻的提议,那句“虎女焉能嫁犬子”出口时,他就知道荆州已经成了棋盘上被围死的劫子。

  “传令,决汉水。”

  当洪水漫过七军大营时,于禁的降表正在浪尖沉浮。关羽坐在高台上,看庞德的白袍在浊流中忽隐忽现,那匹白马直到最后一刻都昂着头,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。他突然想起华容道放走曹操的那个雨夜,诸葛亮说“三足鼎立,缺一不可”。如今汉中刚定,荆州未稳,而铜雀台的孔雀正为中原王朝脱毛——原来所谓的鼎,从来都是用来煮人肉的。

 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,洛阳城的梅花开得反常。曹操在病榻上听见城外新军的操练声——那是曹丕正在接管他的魏王仪仗。他挣扎着要拿床头的“魏公”印绶,却发现手指已经穿不过印孔。

  “父亲,”曹丕跪在榻前,语气恭敬得像在临摹王羲之的字帖,“刘备在成都称帝了。”

  曹操突然大笑,笑着笑着就咳出黑血。他想起三十年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时,那家伙筷子落地的样子。“原来……我们都成了对方故事里的奸贼。”他最后的目光落在案头孙子兵法上,书页正停在他亲手批注的“死间”篇——而窗外,曹丕已经换上了新制的龙袍。

  三个月后,刘备在成都武担山称帝。当诸葛亮宣读祭天文时,他看见张飞次子张绍捧着的诏书在滴血——那是张飞被部下割下的头颅在匣中未凝的残血。刘备接过玉玺时突然手抖,因为印钮上的螭虎背面,刻着刘协建安元年登基时的年号。

  “陛下,”诸葛亮低声道,“吴班从夷陵回来了。”

  刘备望向殿外,那里跪着十几个脸上刺字的降卒。为首者抬起头,竟是当年在长坂坡为他断后的糜夫人之弟。那人的锁骨上还留着曹军的箭簇,但开口时说的却是“吴侯愿称臣,请陛下发兵伐魏。”

  刘备沉默了很久。殿角的漏壶滴答作响,像赤壁之战前诸葛亮借来的东风正在倒灌。他突然想起二十四年前在徐州,自己也是这样被吕布赶得妻离子散。“告诉孙权,”他最终说道,“就说……朕梦见云长在麦城。”

  话音未落,成都突然地动。太史令跌跌撞撞冲进来“陛下!东北方有大星陨落,其声如雷!”

  那是黄忠在定军山旧伤复发的时刻。而千里之外,陆逊正在夷陵的山道间埋下第一根绊马索。当刘备的七百里连营化为火海时,他怀中那枚从许昌带来的衣带诏残片,正被热浪烤得卷曲——上面“朕闻人伦之大”六个字,最后缩成了一团焦黑的谜。

  章武三年春,白帝城的杜鹃花提前开了。刘备躺在永安宫的竹榻上,听诸葛亮背诵出师表的初稿。当听到“亲贤臣,远小人”时,他突然抓住诸葛亮的手腕“孔明……朕梦见三弟了。”

  “三将军已经……”

  “不是。”刘备的眼神穿过诸葛亮,落在墙角蛛网上,“他穿着黄巾军的衣服,说……说我们当年在涿郡桃园里,拜的其实是……太平道的神仙。”

  诸葛亮的手一颤。墨汁滴在“汉贼不两立”的“贼”字上,慢慢晕开成荆州地图的形状。窗外,赵云正在教刘禅骑射,箭矢破空之声里,有童音在唱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……”

  “告诉他,”刘备的最后一道诏书在风中飘落,“就说……就说朕终于明白,原来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,我们争的……从来都是同一样东西。”

  殿外,长江水正裹着建安二十四年定军山折戟的锈铁、二十五年洛阳城的梅花瓣、二十六年夷陵的焦土,浩浩荡荡奔向建业。而建业的孙权,此刻正对着铜镜,用曹丕赐的“吴王”金印,慢慢刮去自己鬓角的霜白——镜中倒映着十八年前赤壁战船上,周瑜咳血时喷在鲁肃肩头的印记。那形状,竟与今日长江入海口的沙洲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