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二年春,许都的空气里飘着柳絮,也飘着瘟疫的腐气。司马懿站在自家书房窗前,看着街面上推过的运尸车,突然转头问长子司马师“你可知这天下,最锋利的刀是什么?”
司马师答“青釭剑?”
司马懿摇头。
“那便是关云长的青龙偃月?”
司马懿苦笑“刀再利,能杀几人?有一把刀,杀人不见血——它专断人子嗣,灭人满门。”
他说的这把“刀”,三国史上从未记载,却在魏略的残卷里留下寥寥数语“放性酷烈,好行覆巢之事,时人莫敢言。”
此人名唤刘放。
涿郡刘氏,汉室宗亲,论辈分比刘备还高一辈。可他没走刘备那条“匡扶汉室”的路,而是钻进了曹操的司空府,做了一名主簿。曹操爱其才,更爱其狠。建安十年,曹操攻破南皮,袁谭首级高悬城门,满城文武争相庆贺,唯独刘放上书“袁氏余党未净,谭子袁尚在幽州,宜速平之。”曹操大喜,从此让他专管“特殊事务”。
所谓特殊事务,便是斩草除根。
建安十二年,曹操北征乌桓,刘放随军。大军行至白狼山,探马来报乌桓单于蹋顿已死,其子楼班逃往辽东。曹操犹豫是否追击,刘放却已暗中派出一队死士。三日后,楼班的首级被装在一个木匣里送到帐前,匣底刻着一行小字“刘放献。”
曹操看完没说话,只是把木匣扔进了火盆。
此事过后,刘放升任秘书郎,掌管机要文书。表面上是升官,实则是曹操要把他“藏”起来——这样一把刀,不能见光。
建安二十四年,关羽水淹七军,威震华夏。曹操急召群臣商议迁都,刘放却一言不发。待众人散去后,他单独留下,递上一份密札。曹操拆开一看,上面只写了七个字“孙权可取,关羽可杀。”
曹操问“何以见得?”
刘放答“孙权觊觎荆州久矣,关羽若死,刘备必东征。两虎相争,丞相坐收渔利。”
曹操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“你不仅会杀人,还会杀心。”
十日后,吕蒙白衣渡江,关羽败走麦城。曹操收到孙权送来的关羽首级时,当场厚葬,并当众叹息“关将军忠义无双。”可他心里清楚——真正杀死关羽的,是那份只有七个字的密札。
但刘放最令人胆寒的一手,还在后面。
建安二十五年,曹操病逝,曹丕继位。刘放作为曹丕的旧友,被任命为中书监,掌管诏令。此时,刘备已在成都称帝,孙权也称吴王,天下三分之势已成。曹丕问刘放“朕欲一统天下,先从谁下手?”
刘放答“陛下不必出兵。臣有一计,可让刘备、孙权十年之内无力北伐。”
曹丕问是何计,刘放说了一句话——这句话在三国志里被彻底删去,只在裴松之注引的魏氏春秋残篇中露出半句“……其嗣不蕃,其臣自疑。”
意思是让他们断子绝孙,让他们的臣子互相猜忌。
刘放的行动堪称精准。
他先派细作潜入蜀中,散布“诸葛孔明欲废刘禅”的流言。此计虽未成功,却让蜀汉君臣心生芥蒂。接着,他又在孙权诸子之间挑拨离间。当时孙权长子孙登已死,次子孙虑早夭,三子孙和被立为太子。刘放派人密告孙权“孙和与诸葛恪交厚,而恪乃诸葛亮之侄。若孙和继位,吴国将姓诸葛矣。”
孙权最忌惮权臣,从此对孙和日渐冷淡。几年后,孙和被废,赐死。孙权晚年诸子相争,太子孙亮、孙休先后继位,朝中大臣互相残杀,国力大损。这一切的源头,便是刘放那几封“无意间”送到孙权手中的密信。
就连司马懿都曾暗中感叹“刘放之谋,在于乱人骨肉。此非人臣所为。”
可正是这个“非人臣所为”的刘放,在曹丕托孤时,竟被指定为四大辅臣之一。曹叡继位后,刘放更是权倾朝野。他与孙资把持中书省,所有官员任命、诏令发布,皆经其手。当时有谚语说“刘公一笔,生死立决。”
然而,刘放最终也逃不过“绝户”的宿命。
景初三年,曹叡病危。刘放力排众议,拥立年仅八岁的曹芳为帝,同时让司马懿与曹爽共同辅政。他以为自己还能继续操控朝局,可司马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站在窗前看柳絮的人了。
正始十年,高平陵之变。司马懿诛杀曹爽一党,血流成河。刘放因当年拥立曹芳之功,暂得保全。可他心里清楚——司马懿留他,只是因为他已经没有“用”了。
果然,三年后,刘放病逝。他死后,司马懿下令彻查其府邸。在书房暗格中,发现了一份名单。名单上列着三个名字刘备、孙权、曹丕。每个名字下面,都写着几行小楷
“备子禅,愚弱,可保十年无虞。”
“权子孙,残暴,可致其内乱。”
“丕子孙,短命,魏祚将移于他姓。”
最后一行字墨迹未干,显然是刘放临终前所书
“吾以绝户之事入仕,终为人绝户。天道循环,可不慎欤?”
司马懿看完,默然良久,命人将名单焚毁。
从此,三国史上再无刘放之名。他以“绝户”之谋横行于世,最终却被司马氏“绝户”。那把最锋利的刀,终究割到了自己的喉咙。
而许都的柳絮,还在年复一年地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