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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国群英传之孤胆龙魂破阵曲

 

  建安二十三年秋,汉中盆地笼罩在连绵阴雨中。定军山麓的泥泞小道上,一队残兵正踉跄北行。为首将领身披染血的玄铁甲,腰间青釭剑鞘已裂开三寸,却仍紧攥着半截断矛——正是刚从阳平关突围的偏将军赵融。他身后跟着的十七名士卒,个个面如死灰,甲胄缝隙里渗出的血水混着雨水,在身后拖出蜿蜒的红痕。

  “将军,曹军追兵又近了!”斥候从雨幕中跌撞而出,话音未落,远处已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。赵融抹了把脸上的血水,望见三里外旌旗如林——那是曹操亲率的虎豹骑,黑色战袍在雨中如同蝗群。他忽然勒马,从怀中摸出枚满是裂痕的玉玦,这是临行前诸葛亮亲手系在他腕上的“若事急,可碎此物。”

  “全军听令!”赵融突然拨转马头,“卸甲!”士卒们愣住了,却见主将已解开甲带,露出内衬的素白战袍。他割破手指,在袍上疾书“汉”字,血色瞬间被雨水晕开,却愈发刺目。“曹贼要的是我的命,与尔等无干。带着我的甲胄往东走,把追兵引开!”他猛地将玉玦摔向青石,碎玉飞溅的脆响惊起林间寒鸦。

  十七名士卒齐齐跪地,为首的什长王二牛嘶声道“将军!当年长坂坡上,赵子龙将军单骑救主,靠的可不是弃袍断义!”他忽然扯开衣襟,露出胸口狰狞的旧伤——那是三年前汉水之战替赵融挡的箭。“末将等追随将军七年,今日要死,也得死在将军马后!”

  赵融眼眶灼痛,忽闻西北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。抬眼望去,定军山主峰上亮起千百火把,火光中一面残破的“赵”字大旗正逆风狂舞。他浑身剧震——那是上月被曹军围困在米仓道的赵云部!据探报,常山赵子龙已困守孤峰二十七日,粮草早绝。

  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赵融忽然仰天大笑,“丞相让我突围求援,自己却……”他猛地扯断缰绳,将青釭剑横在膝上“诸君可见山顶那面旗?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竟压过了雨声,“今日若让曹贼踏过定军山,我等有何面目见汉中父老?有何面目见九泉之下的关将军!”

  话音未落,他已策马冲向北面山道。战马嘶鸣声中,十七名士卒齐声呐喊,竟徒手撕下衣甲布帛,缠在断裂的矛戟上作旗。王二牛扯着嗓子吼起汉水号子,那调子凄厉如狼嚎,却在山谷间激起层层回响。

  虎豹骑的先锋已至百步外。赵融忽觉坐下战马前蹄一软,连人带马栽进泥坑。他挣扎着抬头,却见坑底赫然现出半截石碑,碑文被雨水冲刷得清晰可辨“汉丞相亮,屯兵于此。”原来此处竟是诸葛亮当年的演武场!他心头剧震,忽然想起军师临行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“定军山下有龙吟。”

  追兵的箭矢破空而来。赵融翻滚着躲过,顺手抄起把泥浆抹在脸上。就在此时,他摸到碑座下冰凉的铁环——用力一拉,轰隆一声,泥地塌陷出个丈许深的洞穴。洞中竟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具连弩!每个弩机上都刻着“元戎”二字,正是诸葛亮改良的连发弩。更奇的是,每具弩旁还放着个陶罐,封泥上印着“建安十七年武都郡”字样。

  “天不亡汉!”赵融狂吼着跃出深坑。此时追兵已至三十步内,为首曹将的面目都清晰可见。他抢过一具连弩,却发现弩机被铁锈咬死。情急之下,他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机括上,那锈迹竟奇迹般剥落——原来诸葛亮早算到此地潮湿,用武都郡特有的磁石粉混合鱼胶做了防锈层!

  第一支弩箭破空而出时,曹将正举刀欲劈。箭矢贯穿铁盔的声响令人牙酸,第二箭、第三箭接踵而至。赵融发现这连弩竟能十矢连发,且射程远超寻常弓弩。他身后士卒见状,纷纷扑向坑中取弩。十七具连弩同时发射,竟织成道密不透风的箭网。虎豹骑先锋百骑顷刻间人仰马翻,伤者的哀嚎混着战马的悲鸣,在山谷间撞出骇人的回响。

  “换箭!”赵融嘶吼着摸向陶罐,却抓了满手滑腻——罐中除了弩箭,竟还有晒干的巴豆与乌头。他猛然想起武经总要里的记载武都郡产毒,中的者见血封喉。此刻曹军已蜂拥而至,他不及细想,将毒药混着泥浆涂在箭镞上。第二轮齐射过后,中箭者伤口瞬间发黑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栽倒在地。

  曹操在中军望楼看得真切。他手中令旗微微发颤“此子用兵,颇有孔明之风。”忽然转头问左右“可知此人姓名?”谋士程昱低声道“乃赵云麾下偏将赵融,字德明。”曹操长叹“孤得汉中,却失此良将!”竟下令鸣金收兵。

  赵融趁机率残部攀上定军山。当他们在子时与赵云会合时,发现所谓“围困”竟是诸葛亮设下的圈套——山道上埋着七十二处火药,粮草囤积在反方向的山洞里。赵云大笑着拍他肩甲“军师说你必能发现演武场下的连弩,果然!”他这才明白,自己拼死突围,本就是诱敌深入的一步棋。

  更令他震撼的是,赵云带他走进山洞。洞壁上赫然刻着幅巨大的秦岭地形图,图末写着“若赵融至此,可令其率连弩营伏于天荡山。八月十五夜,火烧曹营粮草。”图旁还钉着枚锦囊,打开竟是半片玉玦——与他摔碎的那枚正好合成完璧。

  雨突然停了。月光穿透云层,照在定军山主峰的汉旗上。赵融抚摸着合璧的玉玦,忽然泪如雨下。他看见锦囊背面还有行小字“德明吾弟此局名曰‘孤胆’,诱敌、寻弩、合璧、夜袭。若四步皆成,则汉中可定。亮字。”

  山下曹营灯火通明,却不知灭顶之灾已从山顶倾泻而下。赵融握紧连弩,对集结的八百死士沉声道“今夜过后,或可还大汉一个朗朗乾坤!”八百个声音同时低吼,那声浪撞在秦岭绝壁上,惊起满山寒鸦,扑棱棱飞向长安方向。

  多年后,当司马炎在洛阳翻阅蜀汉旧档时,仍对定军山之战百思不解。他哪里知道,某个雨夜迸发的血色孤勇,早被另一个更耀眼的灵魂算准了分毫。就像诸葛亮在后出师表里写的那样“臣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”而这“后已”的深意,只有那些在绝境中点燃自己的人,才能真正读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