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春,汉中大地被连绵阴雨泡得发软。定军山北麓的曹军大营里,夏侯渊正对着沙盘皱眉,手指戳向走马谷方向“刘备若取此道,我军粮草危矣。”帐外忽有斥候滚鞍落马“禀将军!黄忠营中炊烟骤减,似有退兵之意!”
夏侯渊冷笑掷下令箭“传令张郃,今夜子时随我劫营!”他不知,此刻山南密林中,七十二岁的老将正用布帛擦拭刀锋,雨水顺着铁甲缝隙淌成溪流。
“将军,夏侯渊必来。”法正摇着羽扇从暗处走出,“但需一人为饵……”话音未落,黄忠已把酒囊砸进泥地里“老夫打了一辈子仗,最恨拿弟兄们当饵!”他猛地扯开衣襟,露出胸口纵横如壑的伤疤,“要钓夏侯渊这条大鱼,用我黄汉升的项上人头!”
当夜三更,夏侯渊亲率三千精骑杀入空营,却见中军帐前悬着一盏孤灯。灯下黄忠独坐,手中大刀插进土里三寸,脚边歪着七八个酒坛。“夏侯妙才!”老将声如洪钟,“可敢与我决一死战?”
夏侯渊勒马大笑“老匹夫死到临头还逞强!”挥手间箭如雨下。黄忠暴起,大刀舞成银盘,箭矢叮叮当当坠地。他踏着醉步直取夏侯渊,刀光过处血雾腾起——却不是冲锋,而是反手斩断了帐后暗索!千斤巨石裹着泥浆轰然落下,将三千曹军截成两段。
“中计了!”夏侯渊拨马欲退,却见黄忠已立在走马谷隘口。老将横刀立马,背后是万丈深渊“此路不通!”夏侯渊红着眼挥枪便刺,两马相交时,黄忠忽然伏鞍侧身,大刀从下往上一撩——正是关羽当年斩颜良的“拖刀计”变招!
夏侯渊头盔飞上半空,露出花白鬓角。他惨笑着勒马“好个黄汉升……只是你可知?张郃早已绕袭你后路!”黄忠却仰天大笑“张儁乂此刻怕是自身难保!”话音未落,山后忽然火起,赵云白马银枪杀出,将张郃部截成数段。
夏侯渊瞳孔骤缩,突然明白那堆空酒坛的用意——黄忠根本没喝酒,那满身酒气是为掩盖甲胄下的金疮药味!老将胸口旧伤早已崩裂,鲜血正顺着刀柄往下淌。
“值得吗?”夏侯渊握枪的手在发抖。黄忠吐掉嘴里的血沫,忽然唱起荆州民谣“生男慎莫举,生女哺用脯……”这正是二十年前夏侯渊屠城时,荆州百姓的血泪歌。老将每唱一句,大刀便近一分,唱到最后一句时,刀锋已抵住夏侯渊咽喉。
“今日不为功名。”黄忠手腕翻转,刀光映着闪电,“只为那些你刀下的亡魂!”惊雷炸响时,夏侯渊的首级已提在老兵手中。暴雨倾盆而下,冲刷着山岩上的血迹,黄忠拄刀跪地,对着北方重重叩首“主公……老臣幸不辱命!”
当刘备率军赶到时,只见七十二岁的老将独自立在尸山血海中,左手提着夏侯渊头颅,右手攥着半截断箭。法正要上前,却见黄忠忽然睁眼,把头颅往地上一掼“此贼首级,够换多少亩良田?”说罢踉跄着走向帅旗,每走一步都留下深深脚印,脚印里汪着血水。
后来史官记载“忠推锋必进,劝率士卒,金鼓振天,欢声动谷,一战斩渊。”却无人知晓,那夜老将在尸堆里翻找了一整夜,只为找到二十年前荆州屠城时,一个婴儿被斩断的银锁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