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烽火连城赵云单骑救主记

 

  建安十三年秋,长坂坡的风裹挟着焦土气息,将残破的旌旗撕成碎条。赵云勒住白龙马,铁甲缝隙间渗出暗红血迹,怀中阿斗的襁褓已被箭矢划开三道口子。他望着坡下黑压压的曹军,忽然想起七年前在磐河初见公孙瓒时,那位白马将军曾抚着他的枪杆叹道“子龙之枪,当为天下苍生而舞。”

  “将军!南边又涌上来三千人!”副将张著的声音带着哭腔。赵云横枪扫落三支流矢,银枪在暮色中划出半轮寒月“你带二十骑往东走,把曹军引开。”张著刚要争执,却见主将突然策马冲向北面——那里是曹操中军大帐的方向。

  “赵子龙反了!”曹军阵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。赵云冷笑一声,枪尖挑起一面曹字大旗,借力腾空跃上土坡。他的白袍早已被血染成赭色,却在夕阳下愈发醒目。忽然,斜刺里杀出一员曹将,手持开山斧劈向马腿。赵云双腿夹紧马腹,整个人倒挂马侧,银枪自下而上刺穿对方咽喉。温热的血喷在脸上时,他听见怀中阿斗发出细弱的哭声。

  “莫哭,莫哭。”他轻声说着,枪杆横扫千军,将逼近的曹兵逼退三丈。这时,西北角传来熟悉的铜锣声——是张飞在当阳桥布下的疑兵。赵云嘴角泛起苦笑,当年在古城相会时,三将军还笑他“白袍将军上阵像办喜事”。如今这身银甲,倒真成了曹军的催命符。

  曹操在中军帐中展开地图,朱笔重重圈住长坂坡“传令下去,活捉赵云者赏千金,封万户侯。”谋士程昱急忙劝阻“丞相,赵云勇冠三军,当年在汝南...”曹操抬手打断他“正因如此,孤要亲眼看看,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刘备连儿子都交给他。”

  夜雾渐起时,赵云杀透第七层重围。白龙马前蹄突然跪倒,马腹插着三支狼牙箭。他抱着阿斗滚落马下,银枪插地借力,单膝跪在血泊中。周围曹兵举着火把围成半圆,火光照见一个惊人的场景浑身浴血的将军正用牙齿咬开甲胄系带,将哭闹的婴儿裹进贴身的锦缎内衬。

  “赵将军,降了吧!”曹将张郃策马而出,“丞相说你若归顺,立刻封侯。”赵云吐掉嘴里的血沫,忽然大笑“告诉曹孟德,他不懂——这世间有些东西,比侯印重千倍。”话音未落,他猛地拔出银枪,枪尖挑着地上的火把甩向敌阵。火光炸开的瞬间,他抱着阿斗冲向悬崖。

  “放箭!”张郃急令。箭雨追着白影坠落山涧,却在半空被突然卷起的山风打偏。赵云感觉左肩一凉,知道又中了一箭,却将婴儿护得更紧。下坠时他想起建安五年那个雪夜,刘备握着他的手说“子龙,我半生漂泊,唯有你这杆枪,从未让我失望。”

  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后背撞上横生的古松。赵云喷出一口血,发现阿斗竟在怀里睡着了。他靠着树干喘息片刻,撕下战袍裹住婴儿,忽然听见崖顶传来张飞的怒吼“燕人张翼德在此!谁敢来决死战?”接着是曹军退潮般的脚步声。赵云低头看着怀中安睡的婴孩,忽然落下泪来——这泪混着血水,滴在阿斗皱巴巴的小脸上。

  五更天时,赵云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遇到刘备。诸葛亮举着火把站在门边,羽扇上沾着夜露。刘备接过阿斗时,发现襁褓里除了孩子,还有半块刻着“常山赵”的玉牌——那是赵云贴身二十年的护身符。刘备将玉牌塞回赵云手中,忽然解下自己的佩剑“子龙,这把剑跟了我十五年,今日赠你。”

  赵云单膝跪地接剑时,牵动箭伤,血顺着甲胄滴在青砖上。诸葛亮轻轻摇扇“云虽危,其志不改,真虎将也。”话音刚落,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——竟是关羽带着五百校刀手从江夏赶来。红脸美髯公翻身下马,看见赵云的模样,丹凤眼骤然睁圆“三弟说你...”他突然哽咽,解下自己的战袍披在赵云肩上。

  晨光初现时,赵云站在当阳桥头回望。长坂坡的硝烟还未散尽,但他知道,那些被他引开的曹军,此刻正在为争抢坠崖的“赵云尸体”自相残杀。诸葛亮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“将军昨日杀透重围,曹操已传令全军今后遇赵云,只可智取。”赵云望着东方泛白的天空,忽然轻声道“军师,你说这天下,真会有太平那天吗?”

  诸葛亮没有回答。远处传来阿斗的哭声,混着刘备低沉的哄劝“莫哭,莫哭,你赵叔父为了你...”后面的声音被风吹散了。赵云将银枪插在桥头,枪缨上的血珠滴入江水,瞬间被奔流冲散。他想起二十岁那年离开常山郡时,母亲往他行囊里塞了双新纳的鞋底“儿啊,打仗要穿合脚的鞋。”如今这双鞋早已磨穿,而他的战场,似乎才刚刚开始。

  “将军,该走了。”张著牵着新换的战马走来。赵云最后看了眼长坂坡方向,忽然发现坡顶开着一丛野菊——金黄色的花瓣沾着晨露,在焦土中倔强地挺立。他翻身上马时,听见诸葛亮在身后轻声说“建安十三年秋,常山赵子龙,单骑救主于长坂坡。此战,当为后世传颂。”

  赵云没有回头。白龙马的蹄声渐渐远去,唯有银枪上的红缨,在晨风中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。长坂坡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流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