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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末孤忠拒曹三让徐州牧

 

  初平四年秋,徐州牧陶谦病笃,召别驾麋竺于榻前。帐外秋风卷着枯叶,扑打窗棂如金戈相击。陶谦枯瘦的手紧攥麋竺衣袖,青筋凸起如蚯蚓结团“曹操以父仇为名,屠我徐州百姓,泗水为之不流。今吾命在旦夕,徐州百万生灵,非刘备不能安也。”

  麋竺垂泪应诺。是夜,陶谦薨,徐州文武素服发丧。然当麋竺携印绶至小沛见刘备时,这位织席贩履出身的平原相却后退三步,拱手道“景兴公(陶谦字)新丧,备何德何能,敢窃据州牧之位?”其声悲怆,眼眶泛红,竟似真心推拒。

  此事传开,徐州士民议论纷纷。有言刘备虚伪者,有言其仁厚者,更有豪强暗中联络袁术,欲迎淮南军入主徐州。下邳相曹豹私谓亲信“刘备若真不要徐州,我等便请袁公路(袁术字)来——总强过曹操那屠夫。”

  然刘备拒徐州,绝非虚情。

  其一,小沛孤城难制豪强。徐州本土势力盘根错节下邳曹豹掌丹阳兵三千,东海昌豨拥数万黄巾余众,广陵陈登虽表面归附,实则观望。刘备若贸然入主,不过徒拥虚名,反成众矢之的。其夜对关羽叹曰“徐州如沸鼎,吾若伸手,必遭鼎镬之刑。”

  其二,曹操虎视眈眈。曹操为报父仇,已屠徐州五城,此刻正屯兵鄄城,磨刀霍霍。刘备若接徐州,曹操必以“讨逆”为名再伐,届时小沛弹丸之地,如何抵挡兖州铁骑?故刘备宁可退守小沛,借陶谦旧恩暂栖身。

  其三,袁术在淮南虎踞。袁术出身四世三公,早视徐州为囊中之物。若刘备受徐州,袁术必以为刘备断其北进之路,战端一开,刘备腹背受敌。

  正犹豫间,北海相孔融遣使至。那使者风尘仆仆,呈上孔融亲笔“玄德公若不受徐州,曹操必至;曹操若至,徐州百姓又遭屠戮。公忍见泗水再赤乎?”刘备读至此,手中竹简微颤。

  是夜,麋竺第三次登门拜访。这次他带了一人——广陵陈登。陈登字元龙,湖海之士,豪气不除。他见刘备仍欲推辞,勃然作色“今汉室陵迟,海内倾覆,立功立事,在于今日。徐州殷富,户口百万,欲屈使君抚临州事。使君若拒之,是弃徐州于豺狼也!”

  刘备沉默良久,忽然问“曹操若来,元龙何以教我?”陈登昂然道“曹孟德虽强,然徐州非其固有。使君若得徐州,外结袁绍、孔融,内抚陈登、麋竺,操虽来,吾等据城死守,未必不能一战。”

  刘备目视陈登,见其眼中精芒闪动,知此人心向汉室,非袁术之流可比。又思及陶谦临终之托,百姓流离之苦,心中天平渐倾。然其仍踌躇“袁术近在寿春,若引兵来攻......”

  话音未落,帐外忽传急报“袁术遣纪灵率三万大军,已至淮阴!”刘备脸色骤变,陈登却抚掌大笑“此天赐良机也!袁术若得徐州,必先灭使君。今使君受徐州,袁术师出无名;若不受,则袁术吞并徐州后,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使君!”

  刘备闻言,如醍醐灌顶。他缓缓起身,踱至帐门,夜风扑面,带着淮泗水汽。东方天际微白,映出他眼中血丝——他已三夜未眠。

  次日,徐州府衙。刘备着素服,对陶谦灵位三拜九叩。起身时,他从袖中取出印绶——那枚麋竺三次送来的徐州牧印,此刻在晨光中泛着青幽光泽。他双手托印,高过头顶,对满堂文武朗声道“备暂领徐州,非为私利。待朝廷明诏,必择贤而让。如有违此誓,天人共戮!”

  话音落,陈登率先跪拜,麋竺紧随其后。曹豹面有难色,终究也屈膝。刘备受礼毕,当即下令糜竺守下邳,陈登屯广陵,自与关羽、张飞率五千人马赴淮阴御袁术。

  此一让再让,非怯懦,乃审时度势;此三让徐州,非虚伪,乃仁心所系。当曹操屠刀悬于头顶,袁术铁蹄踏于身侧,刘备以织席之身,毅然接下这烫手山芋。其心如何,唯天可表。

  后人有诗叹曰

  泗水东流血未消,孤城独木岂堪摇。

  三让非是贪生怕,要为苍生护幼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