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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国群英传之卧龙出山风云动

 

  建安十二年,冬。隆中卧龙岗上,朔风裹着细雪掠过竹篱,将茅庐檐角那串铜铃吹得叮当作响。二十七岁的诸葛亮披着鹤氅,独坐于草堂之中,手中羽扇轻摇,炉上茶釜已沸了三回,他却浑然不觉——案头摊着的那幅西川五十四州图,已被他指尖摩挲得泛起毛边。

  “主公三顾,天下将倾。”他忽然低语,羽扇顿住。窗外雪地上,三行马蹄印正被新雪缓缓覆盖,像极了中原大地上那些即将被战火抹去的旧日盟约。

  荆州城外三十里,刘备勒住的卢马,回望身后蜿蜒的官道。关羽丹凤眼微眯,青龙刀在雪中泛着幽光“大哥,那孔明不过二十七岁年纪,当真值得如此?”张飞早将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“俺看那酸儒就会唱些‘凤翱翔于千仞兮’,不如让俺老张一嗓子吼他来见!”刘备却只望着隆中山方向,从怀中摸出那方磨破边角的绢帕——上面是徐庶走马荐诸葛时匆匆写下的八个字“卧龙不出,苍生何辜。”

  草堂内,诸葛亮忽然起身,将茶釜移开。他对侍立一旁的童子说“去把后院的古琴搬到前厅来。”童子不解“先生,琴弦断了三日,还未续上。”诸葛亮却已自行走到院中,折下一段梅枝,削去枝节,以指扣之,竟自成宫商。他朗声吟道“大梦谁先觉?平生我自知。草堂春睡足,窗外日迟迟。”吟罢,将梅枝往地上一插,对着漫天飞雪笑道,“这雪,该停了。”

  话音未落,柴扉外传来马蹄踏雪之声。刘备翻身下马,整了整被雪打湿的衣冠,却见那柴门已从内里洞开。诸葛亮羽扇纶巾,立于庭中梅树下,身后炉火映得他眉目如画。刘备抢步上前,倒头便拜“汉室末胄,涿郡愚夫,久闻先生大名,如雷贯耳!”诸葛亮却侧身让过,指着地上那枝梅“将军可知,此梅昨夜还在等雪。雪来了,梅便开了。”他拾起梅枝,轻点刘备肩头,“将军的雪,下了半生。今日这梅,愿为将军开。”

  两人执手入内,关羽、张飞却被童子引往偏厅。张飞端起粗陶碗便饮,却被辣得直咳嗽“这什么茶?比俺们涿郡的烧刀子还冲!”关羽按住他,低声道“三弟,你看那墙上。”张飞抬头,只见西墙挂着一幅素绢,上面用朱砂画着天下形势,每一州郡旁都用蝇头小楷标注着钱粮、兵甲、地势。最刺目的,是曹操所占的中原,几乎被朱砂涂满。张飞那碗茶不知何时已凉,他却浑然不觉。

  正厅里,诸葛亮却将一卷竹简轻轻推到刘备面前“将军欲成霸业,北让曹操占天时,南让孙权占地利,将军可占人和。荆州北据汉、沔,利尽南海,东连吴会,西通巴蜀,此用武之国,而其主不能守,此殆天所以资将军。”他羽扇轻点,竹简上“益州”二字被烛泪浸得透亮,“益州险塞,沃野千里,天府之土,高祖因之以成帝业。刘璋暗弱,张鲁在北,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,智能之士思得明君。”

  刘备听得额上沁汗,忽然抓住诸葛亮手腕“如鱼得水!玄德今得孔明,犹鱼之有水也!”诸葛亮却抽出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玦——正是当年管宁割席时碎裂的那枚。他对着烛火缓缓道“将军知这玉玦为何碎吗?因其不圆。今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此不圆也;孙权据江东而观成败,此不圆也;刘表守荆州而无远志,此不圆也。天下大势,正如这碎玉,非得有一块磁石,将碎片拢聚,方能重圆。”他将玉玦往案上一拍,碎玉竟在烛光中映出七色。

  “将军愿做那磁石吗?”诸葛亮目光如电。刘备霍然起身,将佩剑解下,双手奉上“从今往后,此剑听先生调遣。”诸葛亮却未接剑,只将案上地图一展“第一步,先取荆州为家。第二步,再取益州成鼎足。第三步……”他忽然收声,望向窗外。雪不知何时已停,一轮冷月破云而出,照得隆中山如披银甲。

  “第三步,待天下有变,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、洛,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,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?”诸葛亮说完,将羽扇往地图中央一放——正压在许昌二字上。刘备浑身一震,忽然看见那扇子竟在微微发光。

  偏厅里,关羽忽然按住张飞的手“三弟,你听。”张飞侧耳,只闻正厅传来朗朗笑声,竟与方才诸葛亮所吟之曲一模一样。他挠挠头“二哥,那酸儒……不,先生他笑什么?”关羽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,低声道“他在笑,这天下即将有变。”

  建安十二年的这场雪,在隆中落了整整三日。而比雪更冷的,是许昌丞相府里,曹操正将一封密信凑近烛火“刘备三顾茅庐?诸葛亮……字孔明?”火苗舔过信纸,将他眸中的阴翳映得忽明忽暗。他忽然想起多年前,那个在月旦评上对他说“治世之能臣,乱世之奸雄”的许劭,还有更早时,那个在洛阳北邙山上,指着一块无字碑说“此处当有卧龙”的白发老道。

  “传令下去,”曹操将灰烬碾碎,“从即日起,荆州、益州所有关隘,盘查往来行人,遇有羽扇纶巾者——”他顿了顿,突然笑出声来,“不,不必。孤倒要看看,这条卧龙,能翻起多大的浪。”

  隆中的月光下,诸葛亮独自登上山岗。他手中那枚碎玉玦不知何时已重新拼合,虽然裂痕犹在,却在月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山下新野方向,刘备军营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。诸葛亮将玉玦举向月亮,忽然低语“曹操,你以为这天下是棋局?错了。”他松手,玉玦坠入山涧,却在半空中炸裂成七颗流星,朝着九州七处方向飞散而去。

  “这天下,是一盘未下完的棋。而孔明,要做那执棋的人。”他转身下山,羽扇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弧线,正指向长江方向。那里,周公瑾正在鄱阳湖操练水军;那里,鲁子敬正抬着棺材往荆州去吊丧;那里,一场即将改变天下格局的大火,正在赤壁的江风中悄悄酝酿。

  而隆中的梅花,在诸葛亮走后第三日,忽然开遍了整个山岗。樵夫们说,那花开得奇怪——每朵花都是五瓣,其中一瓣必是血红。后来有道士路过,看了半晌,叹道“此乃七星续命花。花开七日,天下必变。”

  七日后,新野县衙。刘备看着跪在阶下的哨探“你说什么?曹操遣夏侯惇领兵十万,已到博望坡?”他下意识回头,却见诸葛亮正端坐堂上,手中羽扇轻摇,案头茶釜正沸。诸葛亮抬头一笑,那笑容里藏着二十七岁的锋芒“主公勿忧。亮已备下薄礼,要在博望坡,迎接夏侯将军。”

  堂外,张飞正偷偷将一坛酒埋入地下,口中念念有词“先生说了,等打完这仗,请俺喝庆功酒。俺老张先埋一坛,到时候挖出来,看那酸儒……不,先生他喝不喝得惯!”关羽在旁抚须而笑,青龙刀在冬日暖阳下,第一次有了温度。

  而长江之上,一艘快船正顺流而下。船头立着个羽扇纶巾的年轻人,只是面容比诸葛亮更年轻几分。他望着两岸飞退的青山,忽然对随从说“回去告诉大都督,就说诸葛亮出山了。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告诉他,那东风,到时候自然会来。”

  船帆鼓起,正迎着北方来的第一缕春风。建安十二年的冬天,确实要过去了。而这场始于隆中的雪,终将在赤壁,烧成漫天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