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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备入蜀非取蜀实为救蜀

 

  建安十六年,益州牧刘璋听闻曹操欲征汉中,心中惶恐。汉中张鲁素与刘璋有杀母之仇,若曹操得汉中,益州必危。谋士张松进言“曹公兵强,若取汉中,益州难保。刘豫州乃汉室宗亲,与曹公为敌,若迎其入蜀,使讨张鲁,则益州安矣。”刘璋然之,遂遣法正迎刘备入蜀。

  此一迎,迎出了三国鼎立的关键转折。后世论史者多言“刘备取蜀”,以“取”字定论,似刘备早有吞并益州之志,入蜀不过借机行事。然细考史实,刘备入蜀之初,实无取蜀之谋,其本意或在救蜀——救益州于曹操、张鲁之威胁,亦救汉室于倾颓之际。所谓“取”者,乃事态演变之果,非初始之因。

  先观刘璋之请。刘璋非庸主,然性宽柔,无远略。其迎刘备,实出无奈。曹操既破马超、韩遂,凉州既定,汉中成为下一目标。张鲁据汉中三十年,以五斗米道治民,虽无大志,然为自保,必附曹操。若曹操得汉中,益州门户洞开,刘璋必不能自存。故迎刘备,实为借其力以拒曹操。此乃“以邻为壑”之策,亦“引虎拒狼”之计。刘璋非不知刘备之雄,然两害相权取其轻,曹操之患近在眼前,刘备之患尚在将来。

  再观刘备之应。刘备自赤壁之战后,得荆州四郡,然根基未固,北有曹操,东有孙权,处境艰难。益州殷富,诸葛亮隆中对早已言“益州险塞,沃野千里,天府之土”,为成就霸业之基。然刘备此时是否即欲夺益州?未必。刘备一生以“仁义”为旗,虽不免权谋,然取益州之事,若过早暴露,则失天下人心。且刘备与刘璋同为汉室宗亲,若公然夺其地,与曹操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何异?故刘备入蜀,初期确以助刘璋讨张鲁为名,屯兵葭萌,未即进攻。

  然事态之变,在于建安十七年。曹操南征孙权,孙权求救于刘备。刘备欲东归,请刘璋增兵万计及军资。刘璋仅给四千兵,资粮半之。刘备借此激怒将士,又值张松事泄被杀,刘璋与刘备遂成仇敌。刘备乃反戈相向,攻涪城,克绵竹,围雒城,终至成都。刘璋出降,益州易主。

  此过程看似刘备“取”蜀,然细究之,刘备之初衷,实非如此。若刘璋能如约供给,刘备或真东归救孙权,益州仍为刘璋所有。然刘璋之猜忌,刘备之雄心,加之法正、张松等内应,事态遂不可逆。故“取蜀”乃结果,非预谋。

  更进一层言,刘备入蜀,实有“救蜀”之意。何以言之?曹操既得汉中,必图益州。刘璋暗弱,非曹操对手。若益州归曹,则刘备失一臂膀,孙权亦受威胁。故刘备入蜀,实为救益州于曹魏之吞并,亦救汉室于彻底覆灭。刘备称帝后,以益州为根基,延续汉祚四十余年,若益州早归曹操,则三国鼎立之势不成,汉室可能提前终结。故刘备入蜀,客观上救了益州,亦救了汉室。

  然刘备之“救”,终成“取”。此乃历史之吊诡。刘备以仁义始,以权谋终;以救蜀始,以取蜀终。后世论者,或讥其虚伪,或誉其英明。然若置于当时情境,刘备之选择,实为无奈。若不取蜀,则益州必归曹操,天下统一于曹魏,三国不成,历史改写。故刘备取蜀,虽非初衷,然为时势所迫,亦为历史之必然。

  尤可注意者,刘备取蜀后,对刘璋之处置。刘备并未杀刘璋,而是迁其于荆州,后归孙权。此与曹操之杀吕布、袁绍之子,孙权之杀关羽,形成对比。刘备之“仁义”,虽不免有表演成分,然亦非全无真心。故刘备取蜀,虽为“取”,然未失“救”之本心。此乃刘备之独特处,亦三国历史之魅力所在。

  要之,刘备入蜀,非简单之“取蜀”,实为“救蜀”而后“取蜀”。救者为益州,取者为基业。救者,救益州于曹操之威胁;取者,取益州为汉室之延续。救与取之间,见刘备之雄心,亦见刘备之无奈。历史之复杂,人物之矛盾,于此可见一斑。后世论史,不可不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