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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帆夜袭破皖城甘兴霸百骑劫魏营

 

  建安十九年的濡须口,江水裹着血腥气翻涌。甘宁立在楼船甲板上,铁链缠腰的铃铛被江风撞得叮当乱响——那是他做锦帆贼时留下的旧习,腰间悬铜铃,行动如风过铃震,叫人闻声胆寒。此刻他望着对岸魏军连绵的灯火,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在江夏城下,黄祖嫌他“劫江贼出身”而不用时,自己摔碎的那面铜镜。

  “主公命你今夜劫营,可敢?”鲁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水汽的沉。甘宁没回头,只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尽,烈酒混着江风灌进喉咙,呛得他眼底泛红“子敬啊,你可知我当年在刘表帐下,他们叫我‘锦帆贼’,说我铃铛一响,必有人头落地。如今主公信我,我这条命便是东吴的。”

  是夜三更,甘宁挑了百名精锐,皆用白鹅翎插盔,口衔铜枚。他自己披散发髻,腰间铃铛用布裹住,乘二十艘快船悄渡濡须水。接近魏营时,他忽令停桨,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——里面是晒干的巴豆粉,掺着辣椒面。这是他在益州做游侠时学的下作手段,此刻全数撒进上风口的江雾里。

  魏营哨兵先是闻到刺鼻辛辣,接着便有人开始打喷嚏、揉眼睛。甘宁听得此起彼伏的咳嗽声,知道火候到了,一把扯开铃铛布囊。霎时间铜铃震天,百骑齐声呐喊“锦帆甘宁在此!”快船如离弦之箭撞进营寨,甘宁第一个跃上栈桥,刀光过处,两个魏兵捂着咽喉栽进江里。

  他并不恋战,带着人直扑中军大帐。曹操的旌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,甘宁却忽然勒马——帐前立着个铁塔般的汉子,持双戟冷笑“甘兴霸,某乃张辽张文远!”话音未落,双戟已裹着劲风劈来。甘宁在马上侧身,左手接住戟杆,右手短刀顺着杆子削向张辽虎口。两人兵器相绞,火星四溅,映得江面忽明忽暗。

  “文远将军好俊的功夫!”甘宁大笑,忽然松手弃刀,整个人从马上倒翻而下。张辽以为他中计,双戟直刺他下盘,却见甘宁在半空拧腰,从马腹下窜出,顺手夺过一杆魏军长枪。原来他早年在江上当过水贼,最善这“贴地飞”的功夫。张辽再要变招已来不及,甘宁一枪挑飞他左手戟,顺势将张辽逼退三步。

  “撤!”甘宁不贪功,百骑齐发火箭。江风骤起,火借风势,魏营顿时化为火海。他最后一个跳上快船时,后背挨了流矢,却哈哈笑着拔箭,任鲜血染红锦袍“此箭比我当年在江夏偷的黄祖那支,可差远了!”

  三日后,孙权亲至濡须口劳军。甘宁跪在江边沙地上,伤口还渗着血,却昂头道“臣有罪,未能斩曹操首级。”孙权却解下自己的锦袍披在他肩上“孤要曹操的首级做什么?孤要的是你甘兴霸的铃铛,一响就震破敌胆!”说罢指着对岸,曹操已移营三十里。

  后来这事传成谚语“甘宁铃,响三声,魏人不敢夜渡江。”但很少有人知道,甘宁回营后独自坐在船头,把腰间铜铃一个个解下来擦。鲁肃问他做什么,他说“当年在江夏,黄祖说我‘铃响必有劫’,如今主公待我以国士,我每响一声,都是在还当年的债。”

  江水东流,濡须口的芦花白了又青。多年后甘宁病逝,孙权命人将他那串铜铃挂在战船上,每当东吴水军出港,铃铛被风吹响,老卒们总会说“听,锦帆将军又在巡江了。”而皖城那次夜袭,他其实还带了一百零一人——多出的那个,是十二年前在江夏城下,那个摔碎铜镜、摔不碎傲骨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