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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渊出鞘三国乱世的第一滴血

 

  建宁二年,秋。

  洛阳北宫德阳殿前,十二岁的刘宏正踮脚去够殿角铜龙口中垂下的冰凌。小黄门张让跪在丹墀下,第三次叩首“陛下,司隶校尉李膺求见。”

  少年天子缩回冻红的手指,忽然笑了“让他等着。”他转身跑进殿内,龙袍下摆扫过玉阶上未扫净的桂花。这座始建于光武帝时代的宫阙,此刻在晨雾中像沉睡的巨兽,而刘宏脑中盘旋的,却是昨夜太监们讲的“三公见鬼”故事——据说太尉府井中夜夜传出甲胄碰撞声。

  李膺在寒风中站了半个时辰。这位被太学生誉为“天下模楷”的司隶校尉,此刻怀中揣着刚截获的密信张让之弟张朔,于野王县界强夺民田三百顷,杀十七人。竹简边缘已被他攥出裂痕。

  “陛下!”他终于按捺不住,踏上半级台阶,“臣有本奏!”

  殿门吱呀开了一条缝,露出刘宏半张脸“李爱卿,你知道朕在看什么吗?”他指向殿角的铜雀,“它在吃雪。张让说,铜雀吃够七七四十九天雪,就会吐出金珠。”

  李膺浑身发冷。他忽然想起父亲李益临终前的话“汉室将倾,非一木可支。”但他仍挺直脊背“臣请诛张朔,以正国法!”

  风突然大了。张让的身影从侧殿飘出,拂尘扫过李膺的笏板“李大人,令郎李瓒在太学里写的那篇论阉宦之害,文采斐然啊。”他凑近低语,“只是‘阉宦’二字,是否太过刺目?”

  李膺的指甲刺入掌心。三日前,儿子李瓒确实失踪了一日,回来时衣袖上沾着宫中的龙涎香。

  “够了!”刘宏突然拍了下栏杆,“朕十岁那年,张让背朕爬过这座台阶。你们谁背过朕?”他孩子气地跺脚,“都退下!”

  李膺走出宫门时,雪已停了。他解开朝服,露出内衬的白布——那是他每天清晨割破手指,用血写下的奏章目录。今日又添一条中平元年,黄巾将起。

  他决定不等了。

  当夜,司隶校尉府调集五百兵士。李膺撕开张朔府邸的朱漆大门时,那个杀了十七人的恶徒正抱着美妾数珍珠。

  “李膺!我兄张让是陛下心腹!”张朔被按在地上,珍珠滚了一地。

  李膺拾起一颗,对着烛火看“知道为什么珍珠在暗处会发光吗?”他拔出佩剑,“因为它在蚌壳里吞了太多血与沙。”

  剑光闪过,张朔的头颅滚进珍珠堆里。血漫过满地光华,竟像给珍珠镀了层金。

  三日后,张让跪在刘宏面前哭诉时,李膺的囚车已驶入洛阳街头。百姓夹道,有人往囚车里扔桂花——那是李膺最爱的花。

  “李公!您后悔吗?”一个太学生哭着追车。

  李膺大笑,吟出生命中最后一句话“大丈夫生当如龙,吐气成云,虽死不改其志!”他突然咬断自己的舌头,将血喷向宫墙——那里,张让正站在城楼上冷笑。

  血溅在汉白玉阶上,形状竟像极了殿角那吞雪铜雀。

  中平六年,董卓入京。他逼迫何太后迁宫时,在南宫废殿里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漆匣。打开,是李膺当年未及呈上的血书奏章。最后一行字被血浸透,勉强可辨“臣今以血荐轩辕,愿后来者执龙渊,斩尽乱世之魍魉。”

  董卓将奏章投入火盆,却见火焰突然爆亮,映出殿顶盘龙。那龙,正是德阳殿角铜雀的旧模样。

  “报!”探马奔入,“关东诸侯起兵,领头的叫曹操,他军旗上画着吞雪铜雀!”

  董卓忽然想起,李膺死时,曹操正是他门下最年轻的孝廉。

  火盆中,血书化为灰烬,但灰烬盘旋不散,在殿中形成一个小小的、透明的龙形。它盘旋三圈,飞出殿门,消失在洛阳的漫天黄沙里。

  多年后,一位白发老者在许都城外告诉曹丕“那龙啊,飞去了所有敢用血写历史的人的梦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