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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啸孤城张辽威震逍遥津

 

  建安二十年秋,合肥城头残阳如血。

  七千守军列阵城楼,甲胄上凝着霜露。孙权亲率十万大军压境,旌旗蔽野,战鼓声震得城墙都在颤抖。张辽按剑立于北门瓮城,望着远处吴军连营如黑云压顶,忽而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“此战,当为诸君破敌!”

  当夜,他召集八百敢死之士。帐中灯火摇曳,张辽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下半斗烈酒,将余酒泼向众军“吴贼以为我等困守孤城,今夜便教他们知晓,虎豹之师,从来不知‘守’字何解!”语毕,他反手将酒囊掷于地上,囊中残酒溅起,在火把下燃出幽蓝火舌。

  月隐星沉时,城门悄然开启。张辽身披重铠,胯下乌骓马衔枚裹蹄,身后八百健儿各持长刃,足缠厚布,踏着霜寒悄然而行。待行至吴军大营前,张辽忽地挺枪跃马,一声暴喝震破夜色,声若惊雷“雁门张辽在此!”话音未落,长枪已挑飞营门鹿砦,八百死士如黑潮灌入敌营。

  吴军大帐中,孙权正与诸将议事,忽闻帐外杀声震天。他惊得打翻案上酒盏,尚未披甲,便见张辽纵马踏营而来,枪尖滴血,目中赤光灼灼。左右亲卫慌忙架盾结阵,张辽却看也不看,枪锋直指孙权帅旗。那杆“孙”字大纛在火光中轰然折断,吴军军心霎时大乱。

  这一战直杀到东方既白,张辽浑身浴血,枪杆折了便抽佩刀,佩刀卷刃便夺敌兵器,在十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。待突出重围,清点人马,八百壮士仅余三十二骑。有部下拉住马缰悲声道“将军,我军已重创敌胆,不如且退!”张辽横刀立马,望着溃散的吴军,血水顺着甲缝滴落,却嗤笑一声“退?今日便要他们记住,合肥城下,即是他孙权的坟茔!”

  他勒马回枪,竟率残部返身再战。这一冲,吴军彻底胆寒,十万大军如潮水般崩退,自相践踏,尸横遍野。孙权仓皇登高,望见那员血染战袍的将领在阵中左突右冲,枪锋所指,无人敢撄其锋,不由悚然叹道“张辽之勇,不减当年吕布!”

  是夜,合肥城中篝火冲天。张辽解甲洗创,数处箭伤深可见骨,他却浑然不觉般,一面撕帛裹伤,一面与众将部署明日防务。校尉李典捧着酒坛上前“将军神威,今夜一战,足可保合肥百日无忧。”张辽接过酒碗,仰头饮尽,忽而望向北方长叹“我随明公征伐二十载,自知杀业太重。唯愿今夜此刀,能少伤几条性命——敌退即止,勿要追杀。”火光映着他脸上旧伤新痕,那双眼却清明如寒潭。

  三日后,孙权果然引军再至。此番吴军绕城而走,决意先拔城外军营。张辽早料此着,暗遣伏兵于苇荡。待吴军半渡逍遥津,两岸芦苇中忽地杀出数百铁骑,张辽亲率死士截断浮桥。吴军首尾不能相顾,溺死、践踏者不计其数。孙权急乘骏马跃上津桥,却被张辽一箭射落盔缨,惊得坠马,幸得凌统死战夺围,方才狼狈逃去。

  此一役,张辽以七千守军破敌十万,杀得逍遥津水为之赤,江东小儿夜啼,闻“张辽”二字即不敢出声。孙权退回江东,每与诸将提及合肥之战,仍抚胸后怕“孤平生未受此辱,唯张辽,真虎将也!”

  而张辽驻守合肥八年,始终未曾越城追击。有偏将不解,问及缘故,他正擦拭那杆断后重铸的长枪,闻言淡淡道“战为安民,非为逞勇。杀既然是为了不杀,守亦即是为了终有一日不必再守。”他望向南方,目光越过淮水“待天下归一之日,这逍遥津上,当有通途。”

  建安二十五年,魏王曹丕称帝,加封张辽为前将军。诏书抵合肥时,张辽正抱病巡城。他接过金印,摩挲着上面“威震疆场”四字,忽然忆起逍遥津畔那场血战——火光中倒下的吴军将士,与今日百姓安居的炊烟,在暮色中重叠成影。他将印绶系于腰间,缓缓登上城门,望尽南天归雁,半生金戈铁马,皆化作一笑。

  是年秋,张辽病笃,卒于江都。丧讯传来,合肥百姓自发结白幡十里相送。南岸吴军有老卒闻之,竟默然垂泪“当年若非张将军留手,我等早已殒命津水。今将军虽去,逍遥津上,犹闻虎啸。”

  后人有诗赞曰七千铁甲守孤城,十万吴师尽胆惊。血战逍遥河畔水,至今犹忆雁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