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冬,长江以北的旷野上,寒风如刀,割过枯黄的苇草。一支打着“孙”字旗号的军队正连夜行军,马蹄裹了布,人人口中衔枚,只有铁甲摩擦的细碎声响,在雪夜里格外刺耳。
领头的青年将军不过二十六七岁,面如冠玉,双目如电,正是江东小霸王孙策的弟弟,孙权帐下的讨逆将军——孙翊。他披着一领玄色大氅,内里是鱼鳞细甲,腰间悬着祖传的松纹古锭刀,此刻正勒马站在一处高坡上,望着远处火光隐约的曹军营寨。
“将军,斥候来报,曹军前营由夏侯惇部将刘馥镇守,约三千人,主力屯于后方十里处,因连日大雪,粮草转运迟缓,军心浮动。”副将周鲂压低声音,呵出的白气在胡须上凝成冰珠。
孙翊没有立刻答话,只是伸手接了一片雪花,看着它在掌心融化。他想起三天前,兄长孙权在帐中拍案而起“曹操南下,号称八十万,实则不过二十余万,且北方士卒不习水战,浔阳之战已挫其锐气。如今他分兵屯粮于乌林,正是天赐良机!”当时满座将领皆低头沉默,只有他站出来“弟愿领精兵三千,夜袭乌林粮仓,断其咽喉。”
孙权大喜,亲自解下腰间的玉带赠他“若能成事,江东无忧矣!”
此刻,孙翊的思绪被一阵北风打断。他眯起眼,望见曹营中隐约有火光流动——那是巡夜的士兵在换岗。他忽然笑了,转头对周鲂说“你看那营火,每隔百步便有一堆,却烧得不够旺。此乃将士偷懒,砍了湿柴充数。可见曹军果然懈怠。”
周鲂点头“将军明察。只是……曹营虽疏于防备,但刘馥此人素来谨慎,恐有伏兵。”
“无妨。”孙翊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,在雪地上摊开,“我知道一条小路,绕过正面营门,直通粮仓后侧。此路是当地猎户所通,极其隐蔽。我让亲兵扮作曹军运粮队,诈开侧门,你率五百刀斧手埋伏在屯粮的草垛间,待火起,便发信号。”
“若是不成呢?”
“不成?”孙翊哈哈大笑,笑声在空旷的雪夜里格外响亮,“不成便战!我孙家儿郎,岂有临阵退缩之理?你忘了先父孙坚当年在岘山,以三千兵马破黄祖两万铁骑么?”
周鲂被他豪气所染,一抱拳“末将愿随将军死战!”
二更时分,雪下得更大了。孙翊率两千精兵,绕行三十里,终于摸到乌林粮仓后侧。果然,一道木栅栏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守兵,正围着一堆火瑟缩饮酒。孙翊亲自换上曹军衣甲,带着十余名会讲北方口音的亲兵,大摇大摆走向栅门。
“谁?”守军警觉地喝问。
“俺们是从襄阳运粮来的!”孙翊用一口流利的河北口音喊道,“半路遇上大雪,粮车陷进沟里,折腾到现在才到。快开门,俺们要冻死了!”
守将探出头,借火光打量了几眼,见他们衣甲齐整,又有运粮车,便骂骂咧咧地开了门。然而就在门开的瞬间,孙翊猛地抽出古锭刀,寒光一闪,守将头颅已滚落雪中。
“杀!”他暴喝一声,身后两千精兵如潮水般涌入。曹军措手不及,仓皇应战。孙翊一马当先,刀锋过处,血光迸溅。他专挑持盾的队正和举旗的什长下手,所过之处,曹军指挥系统瞬间崩溃。
周鲂按照计划,带着五百人直扑粮仓核心。那是一座座高耸的谷垛,上面覆着油毡。他命人点燃火把,掷向油毡,火势轰然而起,在雪夜里映得半边天通红。
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曹军大乱,互相践踏。孙翊乘势追杀,一路砍到粮仓主营前,只见刘馥披甲持剑,带着数百亲兵列阵以待。
孙翊勒马,横刀指向刘馥“刘将军,曹操暴虐,天下共愤。你本是汉臣,何苦为虎作伥?不如降我江东,共扶汉室!”
刘馥冷笑“无知小儿,曹公雄才大略,天命所归。今日就算粮仓毁了,明日大军一到,你们这些乌合之众……”
话音未落,孙翊已纵马直取。刘馥挥剑格挡,却觉虎口一震,古锭刀如泰山压顶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不过十个回合,刘馥头盔被击飞,披头散发,狼狈万分。他转身欲逃,孙翊却不再追,只是从马鞍上取下弓,搭箭,瞄准。
“嗖——”箭矢破空,正中刘馥后心。刘馥栽倒马下,气绝身亡。
主将一死,曹军彻底崩溃,纷纷跪地请降。孙翊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粮仓,赤红的火光照亮了他沾满雪屑的面庞。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,却又有说不出的畅快——兄长要的,就是这一把火。
天亮时,雪停了。孙翊收拢降卒,带着缴获的军械粮草,从容撤军。三日之后,消息传到江陵曹操大营。曹操正在案前批阅军报,听到乌林粮仓被焚,刘馥战死,手中朱笔“啪”地折断。
“孙郎子翼……竟有这般胆略?”曹操缓缓起身,望向南方的目光变得阴沉不定,“传令下去,大军暂缓南进,先建坚垒,待春汛过后再议。”
而江东这边,孙权在柴桑接过捷报,捧在手中,反复看了数遍,忽然大笑起来,眼泪都笑出来了“好!好!孤有子翼,如虎添翼!”他当即加封孙翊为威烈将军,赏金千镒,并将妹妹嫁给周鲂为妻。
此后数十年,直到孙翊在襄阳之战中重伤不治,江东百姓仍记得那个雪夜,记得他单骑冲阵的身影,记得他挂在枪尖上的刘馥将旗,在风雪中猎猎作响。
那场火,烧的不只是曹操的粮草,更烧尽了他南下的锐气。而孙翊的名字,从此刻在江东的碑石上,与长江的涛声一起,传唱了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