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冬,樊城外的雪下得密不透风。关羽的荆州军围城已逾三月,曹仁死守的城墙垛口结满冰凌,箭矢射在冻土上叮当作响。城头火把映着“关”字大旗,赤面长髯的汉寿亭侯正抚须观阵,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——五百铁骑踏碎积雪而来,为首将领身披玄铁重甲,掌中一杆虎头湛金枪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
“文长!城外那支人马可是你带来的?”关羽沉声问道。魏延翻身下马,铠甲上凝着血霜“君侯,末将连夜从夷陵赶来,江陵……江陵失守了!”他压低嗓音“吕蒙白衣渡江,糜芳傅士仁开城迎贼,陆逊已断我军退路。”
关羽的卧蚕眉拧成刀锋“后路既断,今日便拿下樊城为根基!”他转望雪幕中若隐若现的曹军大营,“传令三军,三更造饭,五更攻城!”
话音未落,北面忽然传来苍凉的号角声。雪雾中涌出黑压压的援军,当先一骑白马银甲,正是曹魏骁将典韦!这汉子早年曾以双铁戟救曹操于濮阳,此刻虽年过四旬,那对八十斤重的镔铁双戟仍舞得泼风也似。他身后还跟着个独眼悍将,正是夏侯惇的族弟夏侯尚,手提一杆丈八蛇矛,在雪地中格外扎眼。
关羽冷笑道“夏侯小儿,你兄长夏侯惇当年在博望坡被烧得丢盔弃甲,今日也敢来捋虎须?”他青龙偃月刀一挥,五百校刀手如潮水般卷出。典韦虎吼一声,双戟左右开弓,竟将当头三柄环首刀尽数磕飞。但见这黑脸巨汉在阵中左冲右突,铁戟过处血花飞溅,眨眼间已有十余名荆州兵倒在雪地里。
魏延看得血脉偾张,挺枪跃马直取典韦。两马相交之际,典韦左手戟格开蛇矛,右手戟径劈魏延面门!魏延急忙低头,铁戟擦着盔缨掠过,削下一缕红缨。关羽见势不妙,青龙刀卷起一道寒光,却不是斩典韦,而是扫向夏侯尚坐骑。那马被刀风所惊,前蹄高高扬起,夏侯尚险些栽下马来。
就在此时,西面溃兵如潮水般涌来,为首一人浑身浴血,正是败退的周仓“君侯!陆逊大军杀到,公安也已失陷,我军……我军已无归路!”关羽虎目圆睁,须发皆张,他忽然看见典韦阵中竟有面“徐”字旗——原来曹仁的斥候早已探明关羽退路,特意安排典韦与徐晃合兵,要以两路夹击全歼关羽于樊城之下。
雪越下越大,关羽的青龙刀斜指天际,刀锋上的血水凝成冰珠。他忽然仰天大笑“某自在下邳归降曹公,白马坡斩颜良,延津诛文丑,过五关斩六将,何曾惧过刀兵?!”话音未落,他猛地拍马冲出,青龙偃月刀划出匹练般的弧光,直取典韦项上人头!
典韦嘿嘿一笑,双戟交叉成十字,硬生生接住这开山裂石的一刀。金铁交鸣之声震得雪花纷扬,两匹马都后退三步。就在这电光石火间,魏延突然从侧翼杀出,蛇矛如毒龙出洞,直刺典韦肋下!典韦急忙侧身,矛尖在铁甲上擦出一溜火星,而关羽的刀锋已回转冷笑,劈向典韦后颈!
“噗——”血光乍现,典韦的左臂被齐肘斩断!他闷哼一声,竟不倒伏,反手将右戟掷向关羽!关羽侧头躲过,那戟钉在丈外冻土上,入土三尺。此时徐晃的大队人马已杀到近前,关羽知道再战无益,勒马高喝“撤!退往麦城!”
典韦断臂处血如泉涌,却仍倔强地立在雪中,望着关羽大军撤离的方向。夏侯尚策马过来欲扶他上马,却被一把推开“关云长……真乃天神也!”话音未落,人已栽倒在雪地里。
三日后,关羽在麦城中了陆逊的埋伏,终于遇害。而典韦虽保住了性命,却因伤口冻裂而高烧不退,五日后亦追随关羽而去。那对曾威震河北的双铁戟,至今还留在樊城外的雪地里,戟尖朝着南方,仿佛仍在等待它的主人回来。
后世史官在三国志夹注中写道“关将军败走麦城之日,樊城老卒曾闻雪夜有虎啸声,盖典韦与关羽阴魂相搏,仍不肯罢休也。”而荆州民间传说,每逢冬夜大雪,总能在樊城故垒听见两声怒吼一声如虎啸,一声似龙吟,中间夹杂着金铁交鸣之音,闻者无不悚然。
这场雪下了整整七日,染红了江陵至樊城三百里官道。而那两个在雪中拼死厮杀的将军,终究一个魂归麦城,一个血洒樊城,成了三国史册上最悲怆的注脚——但若让二人重选一次,想必仍会紧握兵刃,踩着漫天飞雪,再战个天昏地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