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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表虎臣录江东双璧的未央棋

 

  建安十三年秋,赤壁的烽火尚未燃尽,长江水面上漂浮的残橹断帆仍随波沉浮。周瑜立于楼船之首,望着对岸乌林方向升起的焦烟,手中那枚黑玉棋子突然滑落甲板——这个细微的征兆,在七日后的黎明应验了。

  都督府中,孙策的旧部黄盖捧着一卷焦黄帛书疾步而入,甲片上的铜钉在晨光里泛着铁锈色。“公瑾,建业城头出现了‘魏王’旗号。”他压低声音,喉头的伤疤随话语微微颤动,“斥候在濡须口截获的密信,曹操将迁都许昌的监工全部调往邺城。”

  周瑜展开帛书,指尖划过那些被水渍晕染的墨迹“孙权将军已应允刘备借荆州之请,但暗地里命鲁肃在江陵增筑烽火台。”他忽然笑出声来,惊起窗外寒鸦,“子敬这手‘明修栈道’,倒是把我军最后一道粮道也堵死了。”

  三日后,零陵太守府的地下密室中,三盏油灯映出七道人影。周瑜、鲁肃、吕蒙各执一色令旗,案上铺着用朱砂绘制的江东舆图。“诸公请看,”周瑜以剑尖点过濡须口,“曹操水军虽退,但张辽在合肥屯兵三万,若是我们北上,江淮间的山越必趁机作乱。”他忽然指向地图边缘的空白处,“除非——我们改道巴蜀。”

  “都督此言差矣。”鲁肃将手中茶杯重重顿在案上,茶水溅湿了“江陵”二字,“主公要的是荆州根基,而非西川虚名。若舍近求远,恐步袁术后尘。”话音未落,吕蒙已拍案而起“子敬兄怎知巴蜀不是雄图?当年高祖……”争吵声惊动了门外的亲卫,油灯在气流中剧烈摇曳,将七道影子撕成无数碎片。

  当晚子时,周瑜独自登上湘江边的望江亭。江风裹着渔火的气息扑面而来,他想起三年前与孙策饮马长江时,那年轻人曾指着南岸的云霞说“公瑾,你看那些云,像不像我在洛阳见过的御苑仙山?”此刻云霞依旧,故人却已化作建业祠堂里的一炷香。

  东方既白时,一叶扁舟溯流而上。船头站着个披蓑衣的琴师,怀中焦尾琴的弦音断续传来,竟是广陵散的残章。周瑜瞳孔骤缩——这曲子是他与孙策约定的暗号,本应在五年前随那场刺杀一同消散。他快步奔下石阶,却见琴师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“周都督,有人托我捎来这卦签。”

  签上刻着“凤雏折翼,卧龙升天”八个篆字。背面另有小字“荆襄棋局已变,速至柴桑见分晓。”周瑜将签握得发烫,远处建业城头恰有白鹭掠空,翅尖扫落檐角铜铃,清脆的响声在晨雾中传得很远。

  十日后,柴桑城北的桑园里,诸葛亮手持羽扇缓步而行。周瑜负手立于青石桥头,两人相隔三步,却像隔着整条长江。“孔明,”周瑜忽然开口,“你可知这园中桑树为何长得歪斜?”诸葛亮轻抚树干“因它总向江心倾斜,想饮那够不着的水。”周瑜转身,目光如刀锋般划过对方衣袖“那都督府的地道,可是孔明先生‘饮’水的捷径?”

  棋局在此时悄然翻转。原来鲁肃截获的帛书是周瑜伪造,真正的密信早已被诸葛亮识破。两人相视良久,忽然同时大笑,惊起满树雀鸟。周瑜从袖中取出那枚黑玉棋子“曹操在邺城建铜雀台,刘备在成都绣龙纹袍,而我们……”他将棋子掷入江中,“都成了这江心的一粒砂。”

  当年深秋,周瑜在病榻上完成最后的布局令甘宁屯兵夏口,调程普坐镇柴桑,又将那卷焦黄帛书付与诸葛亮——“若十年后天下三分,请将此物葬于赤壁矶头。”建安十五年冬,星陨巴丘。而千里之外的成都,刘备正在为汉中王称帝的典礼裁制九旒冕,丝线穿过金线的声音,像极了当年长江上渔鼓的回响。

  十年后,诸葛亮的木牛流马沿着金牛道缓缓西行,车辙里积着去岁的雨水。他忽然想起那枚沉入江心的黑玉棋子,或许早已化作江底的礁石,而那张被血浸透的江东舆图,终究成了永远无法落子的残局。只是每当有白鹭掠过江面,他仍会听见那夜望江亭上,周瑜的琴声混着水声,断断续续地唱着“……公瑾当年,小乔初嫁,雄姿英发——”

  那琴声,至今未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