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当前页

常山枪魂赵子龙长坂破阵记

 

  建安十三年秋,荆州城头的烽火染红了半片天。曹操的八十万大军如蝗虫过境,踏碎了刘表的基业,也碾碎了刘备的安身之所。当阳道上,溃散的百姓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,哭喊声与马蹄声搅成一锅粥。刘备带着残兵败将仓皇南撤,而他的家眷——甘夫人、糜夫人,还有那个刚学会走路的阿斗,都陷在了乱军之中。

  “主公,我去寻回夫人与小主公!”赵云勒住缰绳,甲胄上还沾着昨夜厮杀的血迹。他身后只有三十余骑,而前方是曹操的虎豹骑,是漫山遍野如蚁群般的敌兵。

  刘备的眼泪混着雨水滚落“子龙,此去凶险……”他攥着赵云的手腕,指节发白,“若事不可为,便保自身。”

  赵云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解下马鞍旁的长枪,枪尖在晨雾中泛着寒光——那杆枪,从常山到幽州,从公孙瓒到刘备,从未在绝境中低过头。

  他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主公佝偻的背影,猛地抽鞭。战马嘶鸣着冲入人群,像一柄利刃劈开混沌。

  这一去,要踏碎的不是敌阵,是命运。

  长坂坡的晨雾还未散尽,赵云的马蹄已踏上染血的草地。他看见一辆歪倒的马车,几个曹兵正围着搜刮财物。银枪如电,刺穿最前面那人的咽喉,接着横枪一扫,三颗头颅飞起。他翻身下马,扶起车轮旁瑟瑟发抖的妇人——正是甘夫人。

  “夫人莫怕,云来迟了。”他撕下战袍裹住甘夫人流血的手臂,又把找到的糜竺叫来护送她先走。可当他问起阿斗时,甘夫人指着一片火海哭道“糜夫人抱着阿斗……往那边去了……”

  赵云的心沉了下去。那片火海是曹军的辎重营,火舌舔舐着粮车,时不时传来爆炸声。他咬咬牙,将甘夫人托付给糜竺,反身跃上马背。周围的曹兵越聚越多,刀枪如林,可他眼中只有那团燃烧的烈焰。

  “挡我者死!”长枪旋舞成风,每一刺都精准地挑开敌人的手腕,每一扫都打断马腿。他像一条银龙在血色泥泞中穿梭,枪尖挑起的不是血肉,是生的希望。一个曹将挥舞双戟拦住去路,赵云虚晃一枪,待对方格挡时突然收枪下刺,那杆枪竟从马腹下穿出,直刺敌将小腿。曹将惨叫着滚落,赵云的枪已捅进他胸膛。

  “滚开!”他的吼声在战场上空回荡,竟吓得几个新兵转身就逃。

  火海前,赵云终于看见了糜夫人。她抱着襁褓中的阿斗,靠在一口枯井边,衣裙已被烧得焦黑。几个曹兵正围着她冷笑,像猫戏弄垂死的老鼠。

  “赵云来也!”他一声暴喝,长枪脱手飞出,贯穿了最前面那曹兵的胸膛。紧接着拔出腰间的青釭剑,剑光闪过,两颗头颅滚落在地。最后一个曹兵想逃,赵云一跃而下,剑尖从那人后背刺入,前胸透出。

  糜夫人脸上已无血色,她看见赵云,眼中猛然迸发出光“子龙将军!快带阿斗走!”

  赵云跪地施礼“夫人随云上马,定护您周全!”

  糜夫人却摇头,将阿斗塞进赵云怀里“将军可带一子,岂能带母子二人?我腿已伤,只累将军。望将军护阿斗周全,莫负主公重托!”

  “夫人——”

  “将军快走!”糜夫人突然抱住身旁的曹兵尸体,用尽最后力气向枯井滚去。赵云伸手去抓,只抓到一片破碎的衣角。那身影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,消失在井口。

  赵云愣了一瞬,眼泪砸在阿斗脸上。婴儿被烫醒,放声大哭。他咬破嘴唇,把阿斗塞进胸甲,用腰带死死绑住。此刻,远处传来震天的马蹄声——曹操亲率的虎豹骑到了。

  他捡回长枪,看着黑压压的骑兵浪潮涌来。胸前的婴儿哭得撕心裂肺,可他的血却冷了下来。他想起常山脚下师父的训话“枪法最高境界,不是杀人,是忘我。”

  忘我。忘了自己是赵云,忘了恐惧,忘了生死,只记住手中枪,与怀中人。

  曹军将领张郃率先冲锋,丈八蛇矛刺向赵云面门。赵云不闪不避,长枪直取张郃手腕——以命换命。张郃慌忙收矛回挡,赵云枪尖突然下压,刺穿了他的马颈。战马哀鸣跪倒,张郃摔下马来,赵云已从他头顶跃过,又挑飞了两个想偷袭的士兵。

  “拦住他!”曹操在高处挥手,令旗翻飞。弓弩手齐发,箭矢如雨。赵云枪花抖开,竟在身前织出一面银盾,箭矢纷纷弹开,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。他身上还是中了两箭,一箭穿透肩甲,一箭挂在大腿上。可他像没感觉一样,枪势更猛,杀得曹兵不敢近身。

  突然,一柄大斧从侧面劈来,是曹操的贴身护卫许褚。赵云一夹马腹,战马侧身躲过斧刃,他顺势将枪尾扫向许褚面门。许褚仰头避过,赵云枪已变招,直刺其咽喉。许褚挥斧格挡,枪斧相击,火星四溅。两人错马而过,赵云肩上的箭伤崩裂,血浸透战袍。许褚也不好受,虎口震裂,握斧的手在发抖。

  “好枪法!”许褚大叫,“可你挨不过三合!”

  赵云不吭声,只是拨马回头。他摸了摸胸前的阿斗,婴儿已经哭累了,睡得很沉。这沉睡的呼吸,就是他的全部力量。

  再战。许褚的大斧横扫千军,赵云的长枪如灵蛇出洞。两器相撞,赵云枪身弯曲如弓,却借力反弹,枪尖划破许褚的脸。许褚怒嚎着反击,赵云却已策马冲出包围,直朝长坂桥方向奔去。

  身后的曹兵追得马蹄震天,赵云的马已经口吐白沫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,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长坂桥。桥上,一杆画戟擎天而立——是张飞!

  “翼德!”赵云用尽力气喊。

  “子龙!”张飞声如洪钟,“速过桥!”

  赵云策马狂奔,马蹄踏上桥板的那一刻,他回头射出最后一箭——不是杀人,是射断了桥上悬索。桥板轰然塌落,追在前面的曹兵纷纷跌入深涧。张飞横矛立马,对着对岸怒吼“燕人张翼德在此,谁敢与我决一死战!”

  那一声吼,竟吓得虎豹骑的马匹连连后退。曹操眯着眼看桥对面,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赵云缓缓下马,从怀中抱出完好无损的阿斗。

  “真虎将也。”曹操叹道,却不知这话后来会成为他一生最大的遗憾。

  当赵云单膝跪在刘备面前,卸下血染的战袍,露出胸前熟睡的婴儿时,刘备的眼泪再也忍不住。他接过阿斗,看着孩子睡得香甜,突然把阿斗往地上一掷!

  “为这小子,险些折我一员大将!”

  赵云扑过去接住孩子,磕头不止“云虽肝脑涂地,不能报主公知遇之恩!”他的额头磕在碎石上,血顺着眉骨流下,混着泪水滴在阿斗脸上。

  刘备的“摔子”是戏,赵云的“磕头”是血。那一刻,君臣之间不再有算计,只剩下生死与共的信任。

  后来,长坂坡成了传说。曹操在许都灯下醉酒时,对谋士荀彧说过一句话“吾恨不能得赵云,若得此人,天下何忧?”荀彧沉默很久,才轻声应道“或许,这便是天命。”

  而赵云,从那天起成了常胜将军的化身。可少有人知道,他四十岁后卸甲归田,常独自去长坂坡看落日。夕阳把荒草染成血色,他握着那杆卷了刃的旧枪,轻轻说“那日,我身上中了两箭,怀里却暖得像春天。”

  有人问他,为什么能杀出重围。

  他笑了笑,只说了一句“那杆枪,记得回家的路。”

  是啊,每个人都有要守护的东西。对于赵云,那路的一端,是主公托付的信任,另一端,是怀中沉睡的未来。而他,甘愿做那路上的孤魂,用热血照亮回家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