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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山赵子龙血战汉水孤军救主

 

  建安二十四年,秋,汉水之滨。

  战鼓声从黎明响到正午,硝烟遮蔽了日头。刘备与曹操在汉中对峙已逾三月,双方精锐尽出,杀得天昏地暗。这一日,曹操亲率大军猛攻赵云营寨,却不知刘备已率主力绕道偷袭曹军粮道。待赵云接到探马急报时,曹军五万铁骑已如潮水般涌至寨前。

  “将军!敌军三倍于我,粮道被断,援军至少要三个时辰才能赶到!”副将张翼满脸焦灼,手指死死攥着剑柄,“末将愿护将军从侧翼突围!”

  赵云立在辕门望楼上,银甲在硝烟中泛着冷光。他眯起眼望着远处曹军旗帜上那个斗大的“曹”字,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“糜夫人与阿斗何在?”

  张翼一愣“今早随后营撤往沔阳,按脚程算...”

  话音未落,赵云已翻身跃下望楼。马蹄声急促如雨点,他跃上那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,沉声道“曹孟德用兵,最擅断人后路。若他分兵奇袭沔阳,主公家眷危矣。”

  “将军!”张翼追出三步,声音已变了调,“您若带走精锐,此寨必失!”

  “寨失可复,主母若有不测,我赵云有何面目见主公?”话未说完,白影已卷出寨门。身后五百骑兵齐刷刷抽出长刀,铁甲锵然,竟无一人迟疑。

  汉水岸边,芦苇荡里伏着三四百残兵。糜夫人抱着两岁的阿斗蜷缩在浅滩淤泥中,华服沾满血污,发髻散乱。她死死捂住阿斗的嘴,不让他发出哭声。二十步外,曹军士卒正用长矛在芦苇丛中乱刺,惨叫声此起彼伏——那是护卫后营的亲兵在逐一被斩杀。

  “夫人!末将来迟!”一声暴喝炸开芦苇荡。赵云纵马踏水而来,银枪如电光般连点三下,三名曹军咽喉迸出血花。他勒住缰绳,战马前蹄高扬,踏碎了一名曹军的头颅。

  糜夫人浑身一颤,却更快地将阿斗塞进赵云怀中“将军速带阿斗走!妾身一介妇人,不可拖累将军!”

  “夫人且上马!”赵云左手揽着阿斗,右手挥枪格开两柄刺来的长矛。糜夫人却猛地后退两步,纵身跃入汉水急流。水花翻涌间,只留下一句残音“将军保重...”

  赵云双目赤红,却已无暇他顾。怀中阿斗受惊大哭,引来了更多的曹军。他咬紧牙关,将阿斗裹进怀中甲胄内侧,反手一枪洞穿逼近的曹军副将咽喉。

  “常山赵子龙在此!挡我者死!”这一声怒吼裹着内劲,竟震得近旁三匹战马嘶鸣人立。赵云双腿夹紧马腹,照夜玉狮子如白虹贯日般撞入曹军阵中。他枪法大开大合,分明是长坂坡时七进七出的气势。枪尖或挑或刺,或扫或劈,每一击必溅起一蓬血雨。有曹军用绊马索偷袭,赵云弯腰探手,长枪横掠如龙,绳索齐根而断;又有弓弩手在远处攒射,他竟将佩剑掷出,飞剑精准地钉穿三名弓手,那剑柄还在兀自颤动。

  但曹军毕竟人多,渐渐将他围在核心。赵云的银甲上已满是鲜血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他右臂中了一箭,却反手抓住箭杆,硬生生拔出来,鲜血淋漓中继续挥枪。怀中阿斗被颠簸得不住哭闹,赵云左手轻轻拍了拍那幼小的身躯,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“莫怕,有我在。”

  这句话像是说给阿斗,又像是说给自己的。恍惚间,他想起了长坂坡——那年的厮杀更甚今日,怀中这个孩子,那时候还在襁褓中。自己从百万军中杀出,枪下亡魂不计其数。十三年过去,这孩子已能唤他一声“赵叔叔”,自己却还是那个敢以孤身犯险的赵云。

  就在此时,西面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。刘备率主力回援,黄忠老将军的白发在风中猎猎作响,手中大刀劈开一条血路。曹军阵脚大乱,曹操见势不妙,终于下令收兵。

  当赵云抱着阿斗策马来到刘备面前时,这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汉中王,眼眶忽然就红了。他伸手接过阿斗,望着赵云浑身浴血的模样,喉间滚动半晌,只说出六个字“子龙,苦了你了。”

  赵云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“主公,末将未能护住糜夫人,罪该万死。所幸阿斗无恙,末将奉命前来,幸不辱命。”

  刘备弯腰扶起赵云,双手微微发颤。他忽然将那阿斗高高举起,声音响彻整个战场“为将这孺子,险折我一身大将!”说着竟作势要将阿斗掷于地上。众将慌忙劝阻,刘备却哈哈大笑,将阿斗紧紧抱在怀中——

  这个举动,史书上只有寥寥数语。但在场的老兵后来总说,那是他们见过最奇特的场面一位王侯,抱住自己的儿子,却对着一个将军哭;而那个浑身是血的将军,跪在那里,笑得比打了胜仗还舒展。

  是夜,汉水畔营帐中,赵云褪去甲胄,露出密密麻麻的伤口。医官用烈酒清洗时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吩咐副将“明日点齐兵马,我要去曹营搦战。”

  “将军!您伤成这样...”

  “伤算什么?”赵云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,眼底映着远处曹军的篝火,“汉水一战,曹军气势已泄。我若不趁此病要他命,难道等他养好伤再来咬主公一口?”

  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“更何况,今日这一战,让我想起长坂坡那年。那时候能杀他个七进七出,如今我这把老骨头,少说还能打个五进五出。”

 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,却谁都不敢笑。因为这位常山赵子龙将军说这话时,眼神里的杀气,比帐外的秋风还要凛冽三分。

  这世上有很多将军,但只有一个赵云。

  他从来不是最显赫的那个——论官职,不如关张;论威望,不及诸葛亮。但他有一样东西,是旁人学不来的君以国士待我,我必以性命相报。这份肝胆,纵使千百年后的今天读来,依然令人动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