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当前页

长坂孤骑映残阳赵云青釭血战录

 

  建安十三年秋,荆州城头的烽火映红了半片天穹。刘备率万余百姓南撤江陵,车马辚辚中夹杂着妇孺啼哭。曹操五千虎豹骑的蹄声已如闷雷般逼近当阳长坂坡,而这位汉室宗亲手中能战的将士不过数百。

  “主公,此去江陵尚有百里,妇孺车驾迟缓,恐难脱险。”白马银甲的赵云勒缰而立,目光扫过身后蜿蜒的难民队伍。刘备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,他望着麋夫人怀中啼哭的阿斗,又望见远处腾起的烟尘,忽然对赵云拱手道“子龙,吾妻儿皆托付于君!”话音未落,远方传来虎豹骑特有的号角声,如狼嗥般撕裂长空。

  混战在午时爆发。虎豹骑如黑色潮水般涌入难民队伍,刀光过处血雾弥漫。赵云挺枪冲入敌阵,寒芒闪烁间,三名骑将应声落马。他忽然瞥见麋夫人的马车已被围困在土坡旁,车轮陷入泥沼,车夫身中数箭而死。当赵云杀散围攻骑兵时,只看到麋夫人怀中的阿斗,她鬓发散乱,裙摆染血,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
  “将军勿以妾身为念!”麋夫人将阿斗塞入赵云怀中,踉跄后退,“此子乃汉室血脉,将军速护他突围!”话音未落,她已纵身跃入枯井。赵云俯身望见井中水花翻涌,耳畔忽然响起建安五年在邺城初见刘备时的誓言“云终不背德也。”他解下护心镜覆于阿斗襁褓之上,翻身跃上战马。

  虎豹骑的包围圈如铁桶般层层叠叠,赵云长枪横扫,血珠在阳光中画出弧线。他忽然瞥见西北角旌旗晃动——那是曹操的帅旗!曹军似乎也注意到了这员白袍猛将,百余骑精锐如饿狼扑食般围拢。赵云马鞍左侧悬着阿斗,右手银枪如蛟龙出水,枪尖刺穿敌将咽喉时,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公孙瓒帐中初见刘备的模样那人握着他的手说“同宗兄弟相残,天下苍生何辜”。

  “放箭!”曹军阵中传出暴喝,漫天羽箭如蝗虫般遮天蔽日。赵云将银枪舞成银色光轮,箭矢撞在枪杆上叮当作响,却仍有三支射中战马臀部。那匹跟随他七年的白马嘶鸣着人立而起,赵云翻身落地时,瞥见阿斗的襁褓已被箭矢划破一道口子。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,夺过敌将战马时,左肩突然传来剧痛——一支流矢扎入铠甲缝隙。

  长坂坡的残阳如血,赵云浑身浴血冲杀至桥头时,张飞的蛇矛已横在当阳桥上。他勒马回望,尸骸遍野的坡道上,那些追击的虎豹骑竟已退去。赵云这才发现,自己右臂的银甲缝隙里,竟嵌着七支未拔出的箭矢。他颤抖着解开襁褓,阿斗竟还在酣睡,嘴角挂着晶莹的涎水。

  刘备在汉津渡口见到赵云时,这位常胜将军正跪在地上,用颤抖的手捧起阿斗“主公,此子无恙,只是……”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贯穿伤,鲜血正顺着银甲边缘滴落在襁褓上。刘备接过阿斗,忽然将孩子摔在地上“为汝这孺子,几损我一员大将!”赵云慌忙抢起阿斗时,却听见主公压低声音道“子龙,此非演给军士看。”

  夜色如墨染般浓重,赵云在营帐中包扎伤口时,亲兵送来热汤。他望着帐外巡逻的火把,忽然想起白日里那个弃子保将的举动若曹操当初在徐州没有屠城,若刘表没有病死,若……他猛地攥紧拳头,伤口迸出血珠。帐外传来刘备的笑声“子龙一身都是胆也!”那声音在秋夜中飘荡,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。

  次日清晨,赵云登高远眺,见江陵城头已飘起曹字大旗。他抚摸着银枪上干涸的血迹,忽然笑了。那个襁褓中的孩子,那个在战场上酣睡的婴儿,或许真的会成为改变天下的人。晨风掠过他斑白的鬓角,将带血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永不降下的战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