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五年的暮春,江东吴郡阳春三月,草长莺飞。孙权在府邸中设下盛宴,邀四方豪杰共聚一堂。这座建于太湖南岸的庭院,雕梁画栋间透出几分江南的温婉,却又不失王者的气度。庭院中央,摆开了七张紫檀木案几,案上堆满时令鲜果与琥珀色的美酒。孙权端坐主位,身披青绸长袍,腰间佩剑泛着幽光,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的开场。
宴席尚未正式开始,宾客已陆续到来。最先踏入庭院的,是身长八尺、面如冠玉的周瑜。他步伐轻盈,宽袍广袖在春风中翻卷如云,身后跟着几位文士。周瑜在孙权右侧落座,目光扫过庭院,轻声道“主公,今日之宴,恐非仅为赏春饮酒罢?”孙权未答,只微微颔首,目光投向门口。
一声粗犷的笑声打破了寂静“哈哈,某家来得迟了,莫怪莫怪!”黄盖大步流星走进来,甲胄未卸,腰间挂着酒葫芦,脸上带着几分醉意。他在孙权左侧坐下,拍案高呼“好酒!主公,今日可有甚乐子?”孙权摆手示意他静下,目光却落在门口——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缓缓走来。
那人身着素白长衫,头戴纶巾,面带微笑,正是鲁肃。他身后还跟着一人豹头环眼,胡须如钢针,手持一柄铁骨扇,正是江东猛虎——程普。三人落座后,庭院中气氛略显沉闷。孙权咳了一声,举起酒杯“今日之宴,不为战事,不为政事,只为诸位豪杰共聚一乐。但望诸位不吝,各显神通,以助酒兴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既为群英会,不妨文成武就,各展所长。”
鲁肃起身拱手“主公既有此意,在下不才,愿献一策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展开后是一幅江南舆图,上绘长江、洞庭、江夏等形胜。鲁肃指着图上一处“此乃江夏,今为曹仁所据。若主公欲取荆州,必先破江夏。在下有一计,可效当年赤壁故智,以火攻之。”他话音未落,周瑜已含笑摇头“子敬(鲁肃字)此计,虽合兵法,却嫌陈旧。如今曹仁治江夏,已设水寨数十,更有徐晃、乐进等将为援。若再用火攻,恐难奏效。”他转头对孙权道,“在下以为,当以水陆并进,分兵袭扰,乱其阵脚,而后以奇兵破之。”
黄盖听得不耐,拍案而起“文者弄舌,武夫动刀!某家性子急,不如来比试一番。”他捋袖握拳,虎目扫视众人,“那位将军愿与某一战?”程普冷笑一声“黄将军年过五旬,何必逞强。末将愿领教。”说罢,站起身来。庭院中气氛骤紧,宾客们屏息凝神,看着两员虎将对峙。孙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拍手道“好!既如此,便作一初赛。但说好,点到即止,不可伤人。”
黄盖与程普相对而立,相距十步。黄盖深吸一口,突然暴喝一声,双臂运力,猛地一拳击向身旁的假山。那假山石质地坚硬,他这一拳下去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石屑四溅,竟被打出碗口大的凹坑。庭院中众人惊呼,黄盖得意洋洋收回拳头,朝程普一挑下巴。程普不慌不忙,他走到假山前,右手按在石面上,突然五指用力,如铁爪般抠入石缝。他猛地一扳,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应声脱落。他将石块向空中一抛,随手一掌,石块在半空中碎成数瓣,纷纷落地。围观者无不骇然,连孙权也微微变色。
周瑜抚掌笑道“二位将军神勇,不过在下以为,武斗虽好,却少了些文雅。不如我们换个玩法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对玉璧,洁白无瑕,几可照人。周瑜将玉璧放在案上,道“此乃我前日所得,堪称玉中极品。但真玉假玉,需以火试之。若能有巧计取出,而不损玉璧分毫,便算赢。”他转头看向鲁肃,“子敬兄,可敢一试?”
鲁肃微微一笑,从袖中取出一枚精巧的铜锁,锁身上刻满密密的符文。他走到放置玉璧的案前,将铜锁插入案几边缘的缝隙中,轻轻一转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,案几面缓缓裂开,露出了下方隐藏的檀木底座。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璧取下,其他案面仍完好无损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,连周瑜也露出钦佩之色。
孙权这时才缓缓开口“今日之宴,不仅是比试武艺与巧思,更是考验诸位在危难中的应变之能。”他伸手一指庭院角落,那里放着一只铁笼,笼中蹲着三只饿了三日的猛虎。孙权道,“诸君,若我放出这三只虎,你们能保自身周全吗?”他话音未落,庭院中一阵骚动。黄盖虽勇,也面露惧色;程普却不屑一顾,他走到铁笼前,解开锁链,猛地推开笼门。
三只猛虎咆哮冲出,直扑向众人。在众人惊呼中,程普却直直迎了上去。他厉喝一声,左手抓住第一只虎的颈部,右手一拳砸在虎面。那虎嘶吼后退,程普却不给第二只虎机会,他身形如风,在两只虎间穿梭,每次出手都准狠地击中要害。不过片刻,三只猛虎皆倒在地上,程普稳稳立在中央,浑身浴血,却毫发无伤。他转身对孙权拱手道“主公,末将献丑了。”
孙权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“今日之宴,我观诸位胸怀谋略、武艺超群、巧思过人、胆略绝伦,真乃江东群英也。”他举起酒杯,“这杯酒,敬你们每一位。愿我江东上下,同心同德,共图大业。”
宴席至此,众人皆已尽兴,可孙权却忽然从案下取出一卷密诏,展开后,上面赫然写着“魏王曹操密令”。他命人宣读,密令中竟是曹操要联合江东内部势力,图谋孙权的首领之位。众人听罢,一片哗然,气氛骤然紧张。孙权冷笑一声,当着群英的面,将密诏撕碎,沉着声音道“诸君都是我江东之英杰,今日之宴,便是要让大家亲眼看看,曹操的阴谋是何等卑鄙无耻。但我坚信,有你们在,江东便固若金汤。”他举杯再次示意,众人也都随之举杯,一场暗藏杀机的风波,竟在这样的豪情中被彻底化解。
夕阳西下,阳春庭院的宴席渐散。群英虽是各归其位,但这场盛宴,却已成为江东人心中的一座丰碑。孙权站在庭院中,目送诸将离去,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,他低声自语“有这些豪杰在,天下何愁不定?”远处的东风,将庭中花香吹向四方,也吹向了那烽火连天的中原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