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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坂坡上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

 

  东汉建安十三年秋,荆州大地笼罩在肃杀的寒意中。曹操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,刘备带着十余万百姓仓皇南撤,日行不过十余里。当探马飞报“曹纯虎豹骑已至当阳”时,这支混杂着老弱妇孺的队伍瞬间陷入绝望。谁都知道,在平原上被骑兵追上,结局只有一个。

  就在这时,一员虎将策马奔出。他身披烂银铠,手提丈八蛇矛,粗犷的面容上两道浓眉如刀削般竖起。“兄长且行,某家去会会那曹贼!”这声音如同打雷,震得道旁树叶簌簌而落。刘备一把抓住他的臂膀“翼德!此去凶险……”话未说完,张飞已经甩镫离鞍,转身时眼中竟带着几分亢奋“俺这条命是兄长捡回来的,今日正好还了!”

  长坂桥头,张飞横矛立马。他命二十余骑砍下树枝拴在马尾,在桥东树林里来回奔驰,扬起漫天尘土。自己则像尊铁塔般立在桥中央,赤红的脸膛在秋阳下泛着青铜般的光泽。南岸的喊杀声越来越近,他反而闭上眼睛,深深呼吸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。

  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文聘。这位原荆州大将看见桥头只有一人,先是一愣,随即冷笑“张翼德,你孤身一人,莫非……”话音未落,张飞猛地睁眼,那目光竟如两道闪电劈开烟尘“文仲业!背主求荣之辈,也配与某家说话?”声音不算大,却每个字都像钉子般扎进文聘耳中。他胯下战马突然嘶鸣后退,仿佛也被这气势所慑。

  曹军越聚越多。许褚、张辽、徐晃等名将陆续赶到,黑压压的骑兵列阵桥头,甲胄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后军阵中,曹操的华盖缓缓升起。张飞看见那个矮胖的身影时,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滚烫的热血——当年徐州城破,就是这个人害得兄长家破人亡;关羽千里寻兄,也是此人在背后设下重重关卡。

  “战又不战,退又不退,却是何故!”

  这一声暴喝,宛如平地惊雷。桥下的当阳河水竟被声浪激起层层涟漪,空中飞过的雁阵突然散开,数十只大雁惊慌失措地扑棱着翅膀。前排曹军的战马齐刷刷人立而起,嘶鸣声连成一片。夏侯杰——那个在曹营中以勇猛著称的偏将,竟被这声音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,眼前一黑,倒撞下马来。

  其实历史记载中,夏侯杰是被张飞“喝死”的。但据当时在场的老兵后来说,那声怒吼里蕴含的力量远不止声音本身。那是一个从涿郡卖酒屠猪的莽汉,经历了无数次背叛与生死后的全部愤怒;是一个把义气看得比命还重的汉子,面对千军万马时燃烧到极致的忠勇。

  曹操手中的马鞭掉落在地。他眯起眼睛,看着桥头那个在烟尘中愈发高大的身影,突然想起关羽多年前说过的话“吾弟张翼德,于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,如探囊取物耳。”当时他以为这是关羽的夸大之词,此刻却觉得背脊发凉。他挥了挥手,大军如潮水般后退三里。

  张飞依然立在桥头,直到暮色吞没最后一丝光芒,直到探马来报“兄长已走远”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翻身下马时,双腿竟然有些发软——刚才那声怒吼,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心力。他摸了摸蛇矛的枪刃,上面还残留着刚才震落野雁时沾上的羽毛。

  这就是张飞。不是演义里那个只会冲锋的莽夫,而是一个在关键时刻能够撑起整支队伍脊梁的将军。他粗中有细的布局、关键时刻的胆魄、对兄长至死不渝的忠诚,都凝聚在长坂坡上那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里。千百年来,每当人们说起“万人敌”,总会想起那个秋日黄昏,想起那个孤身挡住十万大军的背影。

  后来有诗赞曰长坂桥头杀气生,横枪立马眼圆睁。一声好似轰雷震,独退曹家百万兵。但真正的传奇,从来不在诗句里,而在那个用胸膛抵住千军万马的身影中,在兄弟义气需要时毫不犹豫冲出去的决绝里。张飞用这一声怒吼告诉世人真正的勇者,不是没有恐惧,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将满腔热血化作震慑天地的一腔豪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