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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国截江孤将水淹七军擒关羽

 

  建安二十四年秋,襄江之水裹挟着两岸的枯叶,日夜不绝地拍打着樊城的城墙。城头曹仁的旗帜已被雨水浸透,沉甸甸地垂在旗杆上,仿佛随时会被北风撕碎。城下,蜀汉的营帐连绵数里,火把映着关羽那张枣红的脸,他手抚长髯,目光如炬,盯着樊城的方向,仿佛早已看见了这座城池坍塌的模样。

  “传令下去,今夜三更,全军备好舟筏,待水位再涨三尺,便从西北角水攻!”关羽的声音沉稳而有力,帐中诸将齐声领命。关羽的谋划在蜀军看来天衣无缝——襄江连降大雨,水位已逼近城基,只要掘开上游堤坝,洪水灌入樊城,曹军便不战自溃。然而他并不知道,在江对岸的密林深处,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
  那是魏国征南将军曹仁的副将,一位名叫徐晃的河东人。他领着一支三千人的步卒,奉了曹操密令,星夜赶往樊城增援。徐晃在马上眺望对岸蜀营的灯火,眉心的川字纹拧得更紧了。他麾下只有三千人,而关羽的荆州军号称八万,更有水师战船无数。换作旁人,或许会提议退守宛城,等待曹操亲率大军来援。但徐晃不是旁人。他翻身下马,从怀中掏出一卷襄江水道图,摊在潮湿的泥地上,指着樊城西北角的一段河道,对身边的部将说道“你们都来看,关羽若要水攻,必掘此处。此处地势高于樊城,一旦决口,水势会先淹没蜀军自己的营地。”

  部将面面相觑。有人小心翼翼地问“将军,关羽用兵数十年,难道会犯这等错误?”

  徐晃冷笑一声“他太想赢了。人太想赢的时候,往往会看不见脚下。”

  当夜,徐晃没有睡觉。他带着数十名亲兵,摸黑沿着襄江走了三十里,亲自勘测了每一处堤坝的走向和高度。黎明时分,他回到营地,下了三道命令第一,全军每人准备一捆干草、一袋沙土;第二,在樊城东南方向挖一条隐蔽的泄洪渠,直通下游的洼地;第三,派十名水性最好的士兵,泅渡过江,混入蜀军船队,一旦蜀军掘堤,便在船上放火为号。

  这三道命令在军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。泄洪渠要挖三丈宽、五里长,只靠三千人,日夜不休也要三天才能完工。而蜀军最快可能在两日后便发动水攻。时间根本来不及。徐晃却只说了一句话“挖不出来,我的脑袋和你们的脑袋,一起葬在这里。”

 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,樊城城墙上,曹仁的守军力抗蜀军昼夜不息的攻城;而在城墙脚下,三千魏军士兵轮班挖掘,人人双手磨得血肉模糊,汗水混着雨水浸透了衣甲。徐晃本人赤着上身,和士兵们一起站在泥水里抡镐掘土,他肩头的旧伤疤在火光中泛着暗红的光,像一张狰狞的面孔。士兵们看着主帅那副不要命的样子,谁也不敢停手。到了第二日夜半,泄洪渠的主体终于挖通。

  就在徐晃下令将干草沙土填入渠底加固时,上游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。大地剧烈一震,接着便是万马奔腾般的水声。蜀军果然掘堤了!

  洪水裹挟着泥沙、树木和石块,以摧枯拉朽之势扑向樊城。然而就在洪峰即将撞上城壁的刹那,水流突然分成了两股——七成的洪水沿着徐晃挖出的泄洪渠,咆哮着拐向东南方的洼地,只在城墙脚下留下一片齐膝深的积水。而剩下三成洪水,则倒灌进了蜀军自己的营地。营帐被冲垮,粮草被卷走,士卒们在泥水里挣扎呼号,船队也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
  关羽站在一艘抢滩的战船上,看着眼前的景象,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精心策划的水攻,竟然被对手用一条简简单单的泄洪渠化解了大半威力。而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,真正的杀招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
  就在洪水消退、蜀军忙于收拾残局的当口,徐晃突然率三千步卒从樊城西门杀出。他们不理会散落在外的蜀军小股部队,径直扑向关羽的中军大帐。徐晃一马当先,手中大斧横劈竖砍,接连斩落三名蜀军偏将。蜀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——他们以为魏军早已被洪水困在城中,绝不可能主动出击。

  关羽急忙调集亲卫军迎战,却被徐晃死死缠住。两人在两军阵前大战三十回合,关羽的青龙偃月刀重八十二斤,刀法大开大合,如山岳压顶;徐晃的大斧却走的全是偏锋,忽左忽右,专攻关羽马腿和腋下。战至酣处,徐晃突然虚晃一斧,拨马便走。关羽提刀追击,刚追出百步,便听见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——徐晃事先伏在芦苇丛中的五百弓弩手同时现身,箭如飞蝗般射向关羽的后背。

  关羽左臂中了两箭,鲜血顺着铁甲往下淌。他不愧是万人敌,左臂负伤,右手单刀依然舞得密不透风,竟生生从箭雨中杀出一条血路,退回了中军。蜀军士气大挫,不得不撤围三十里,樊城之围暂时缓解。

  这一战,徐晃以三千疲卒,破关羽八万雄师,堪称以少胜多、以弱胜强的典范。然而故事的结局,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惨烈。

  樊城解围的消息传到许都,曹操大喜过望,当即封徐晃为平寇将军,并赐节钺,允许他开府治事。但徐晃没有去许都谢恩,他继续留在樊城,一边协助曹仁加固城防,一边暗中派人打探关羽的动向。因为他心里清楚,关羽虽然败退,但元气未伤,荆州军的战斗力仍在。只要关羽还活着,樊城就一天不得安宁。

  三个月后,东吴吕蒙白衣渡江,奇袭荆州。关羽腹背受敌,败走麦城,最终在临沮被吴将马忠擒获。孙权将关羽的首级送往许都,曹操看过后,命人以香木雕刻躯干,配以诸侯之礼安葬。消息传到樊城的那一夜,徐晃独自登上城楼,望着南方的茫茫夜色,久久无言。

 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手下的偏将曾私下问过他“将军,关羽是您亲手击败的,如今他死了,您为何反而闷闷不乐?”徐晃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摩挲着那把在樊城之战中砍缺了刃的大斧,将它轻轻放在膝上,然后对着南方的天空,深深作了一揖。

  那一年冬天,襄江的水退得格外早。河床裸露着干裂的淤泥,像一张张开的大嘴,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徐晃最终没有等到曹操的召见,因为曹操也在那一年去世了。曹丕继位后,改元延康,封徐晃为右将军,镇守阳平关。但徐晃的身体,却在这一年急速地垮了下去。他在樊城之战中积下的旧伤复发,双腿浮肿,几乎不能骑马。可每逢有军报传来,他仍挣扎着坐起身,亲手调阅文书,用颤抖的手在图上勾画着山川关隘。

  一天夜里,他忽然让亲兵把他抬到院子里。那夜月色极好,月华如水,洒在庭中的石板上,泛着清冷的光。徐晃看着月亮,忽然笑了。他对身边的儿子说“你知道吗,那年秋天,我站在樊城城墙上,看着关羽的船队顺流而下,旗幡蔽日,那时候我就想,这个人这一辈子,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会输。”

  儿子问他“父亲,您后悔那一战吗?”

  徐晃沉默了很久,久到月亮都偏西了,才缓缓摇了摇头“不后悔。我是魏将,守土有责。只是……有时候我在想,若我和他换个位置,他也会做同样的事。”

  次年春天,徐晃在阳平关病逝,享年五十九岁。曹丕追谥他为壮侯。而在千里之外的成都,关羽的墓前,不知何时被人悄悄放了一把磨得锃亮的旧斧——斧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,那段属于将军们的水火岁月。